天还没亮，李小二就醒了。
躺在硬板铺上，听着满屋此起彼伏的鼾声，他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马三的呼噜依旧震天响，和往日没什么两样。
不一样的，是今天。
今天，是外门考核的日子。
他悄悄起身，换上林婉清给的那套青灰布袍，干净利落，远胜往日破烂衣衫。脚上千层底布鞋柔软暖和，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甲虫静静趴在肩头，触须微微颤动。
摸黑出了杂役院，他一路往后山方向绕去。外门演武场离杂役院有小半个时辰路程，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调息，让灵气在体内平稳流转。
走到半路，天边泛起鱼肚白。
李小二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杂役院方向。
十几间土坯房静静立在晨雾里，炊烟未起，一片沉寂。他在那里住了一年多，从寒冬到深秋，从雪夜到叶落。
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但他很清楚，自己不想再回来。
转身，继续向前。
外门演武场，比李小二想象中还要大。
百丈见方的青石空地，四周围着看台，早已站满外门弟子，还有不少衣饰更华贵的内门弟子与执事长老。空地中央几张长桌后，坐着几位考官，神色肃穆。
李小二走到报名处，报上姓名。
登记弟子抬头扫了他一眼，眼神带着几分讶异——杂役来参加考核，本就少见。
“李小二，杂役院，炼气……”
他顿住，看向李小二。
“炼气三层。”李小二平静开口。
他早想好了，炼气四层太过扎眼，三层刚好，不起眼、不惹眼，又不至于太过废物。
登记弟子落笔登记，递给他一块木牌：“去那边候着。”
李小二接过木牌，走到人群角落站定。
周围大多是各峰送来的外门预备弟子，衣着整齐，有的还带着兵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他一身无纹布袍，孤零零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有人好奇打量，更多的是轻蔑不屑。
他毫不在意，低头垂目，一言不发。
甲虫趴在肩头，安静陪着他。
约莫半个时辰后，朝阳升起。
一位灰袍老者缓步走到场中，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
“外门考核，现在开始。第一关，测灵根。念到名字，依次上前。”
人群瞬间安静。
名字一个个被念出，弟子们依次上前，将手按在测灵石上。石碑光芒亮起，考官高声报出灵根：金、木、水、火、土，单灵根、双灵根、三灵根、废灵根。
光芒越杂，资质越差。
单灵根引得全场惊呼，双灵根被考官多看几眼，三灵根平平无奇，废灵根直接淘汰离场。
李小二静静看着，直到——
“李小二。”
他迈步上前，手掌按在石碑上。
石碑亮一下，再亮一下，又亮一下。
三灵根。
考官扫了他一眼，淡淡落笔：“李小二，三灵根，炼气三层。过关。”
李小二点头，退回人群。
周围几道目光投来，带着几分同情——三灵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依旧低头，不发一言。
只是手心，早已微微出汗。
方才按碑时，他暗中收敛灵气，甲虫也悄悄帮他压了气息。如今看来，这一步，走对了。
第一关刷下近三分之一人。
剩下弟子，进入第二关：实战对战。
规则简单：抽签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李小二抽到的对手，叫王川。
中等个头，圆脸，一身外门预备弟子服饰，炼气四层，身边还围着几个同门。
王川看见李小二，上下扫了一眼，嗤笑出声：“杂役？”
李小二点头。
王川回头对同伴笑道：“运气不错，抽了个软柿子。”
几人哄笑起来。
李小二沉默站定，静静等候。
第二关正式开始。
十座擂台同时开启，每座擂台边立着一位考官。同号对手，同台比试。
李小二走上三号擂台。
王川紧随而上，站在他对面。
考官扫过两人：“准备好了？”
王川点头，手中亮出一柄短剑，灵光微闪，标准炼气四层水准。
李小二轻轻点头，双手空空。
考官一挥手：“开始！”
王川立刻扑上，短剑直刺李小二心口，招式狠辣。
李小二侧身避开。
一剑落空，王川旋身再刺。
李小二再避。
王川眉头紧锁，剑势越来越快，招招不离要害。
李小二只守不攻，一味闪避。
几十招下来，王川气息越来越乱，额头冒汗，招式渐渐散乱。
“你他妈倒是还手！”他怒喝一声。
李小二依旧不理，脚步不停，继续游走。
台下开始起哄：“王川，连个杂役都收拾不了？”
王川脸色涨红，剑势愈发狂暴，破绽也越来越大。
李小二看准一瞬空隙，身形骤然前冲，一拳狠狠砸在王川小腹。
“呃啊——”
王川惨叫一声，倒飞摔落台下。
擂台之上，瞬间一静。
考官看向李小二，缓缓抬手：“李小二，胜。”
王川的同伴呆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李小二走下擂台，退回人群。
甲虫触须轻轻蹭了蹭他脸颊。
他低声道：“还有两场。”
第二场，对手孙浩，炼气五层，手持一柄大刀，刀法刚猛。
这一战打得更久。
孙浩不像王川轻敌，一上来便全力猛攻，刀风呼啸，逼得李小二连连闪避。三十余招后，李小二抓住一丝空隙，一拳打在对方手腕。
大刀脱手飞出。
孙浩一怔，李小二顺势一脚，将他踹下擂台。
第三场，对手周远，炼气五层，剑法沉稳，几乎没有破绽。
两人周旋五十余招，李小二依旧靠近身一拳砸在对方腰侧，将人打下擂台。
三战全胜。
李小二站在台下，微微喘息，手心发麻。
甲虫依旧安静陪着他。
“还有一场。”他低声道。
三战全胜者，进入最后一轮，争夺前十名次。
他不需要前十，不需要奖励，只要能入外门，便够了。
可他心里清楚，下一场，多半要遇上赵家的人。
果然。
第四轮抽签结果一出，他的对手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赵松。
李小二缓缓抬头，望向人群。
赵松正站在不远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和当初在废虫房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
李小二垂下眼帘，五指缓缓攥紧。
肩头甲虫微微一动，触须轻轻颤动。
他轻声道：“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