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松站在擂台对面,手握一柄青锋细剑,寒光冷冽。
李小二站在擂台这一侧,两手空空。
台下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几位灰袍长老,还有被淘汰的预备弟子,全都挤在看台边,等着看这场热闹。
“那杂役是谁,怎么跟赵松对上了?”
“听说前面赢了三场。”
“一个杂役赢三场?”
“等着瞧吧,赵松可是炼气六层,赵家嫡系,那杂役死定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苍蝇。
李小二站在台上,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他只盯着赵松,盯着那柄剑,盯着对方脸上那抹熟悉的笑。
那笑,他记了太久。
第一次进废虫房时是这笑,掰甲虫翅膀时是这笑,逼他下跪磕头时,还是这笑。
意思很简单:你是废物,我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李小二五指缓缓攥紧。
考官走上台,扫过两人:“准备好了?”
赵松淡淡点头,笑意从容。
李小二也点了下头。
考官一挥手:“开始!”
话音未落,赵松的剑已经刺到。
剑尖裹着灵光,直取咽喉,又快又狠,和之前遇到的对手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李小二侧身急闪,剑锋擦耳而过,带起一阵冷风。
赵松一剑落空,旋身再刺,剑势连绵不绝,步步封死退路。
李小二只能躲。
他躲得快,赵松剑更快;他躲得急,赵松剑更急。
台下有人惊呼:“这杂役身法可以啊!”
“可以有什么用,赵松还没认真。”
果然。
赵松忽然收剑后退一步,笑意不变:“有点意思,我还以为你撑不过三招。”
李小二喘着气,一言不发。
赵松转了转手中长剑,慢悠悠道:“刚才只是热身,现在……”
话音未落,人已再次冲上。
这一次,剑上灵光暴涨,剑势狂暴如浪,一剑劈下,青石擂台都被劈出一道深痕。
李小二狼狈闪避,剑光越来越密,伤口越来越多。
衣袖划破,衣襟撕裂,脸上也被划开一道,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台下有人不忍:“怎么不认输?”
“认输就直接淘汰了。”
“命都没了,还管淘汰?”
赵松听得清楚,笑得更得意。
他收剑停手,看着浑身是血的李小二:“认输吗?认输我就停手。”
李小二抬眼望着他,依旧沉默。
赵松笑容一僵:“骨头挺硬。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再次冲上,这一次,是全力出手。
剑光如练,直刺心口。
台下惊呼四起,有人干脆闭上眼。
就在这一瞬,李小二动了。
他没有躲,反而往前一步。
剑尖刺入肩膀,鲜血飞溅。
但他的手,也死死扣住了赵松握剑的手腕。
赵松一怔。
下一刻,一股巨力从腕间传来,整个人被猛地往前一拽。
李小二的拳头,到了。
一拳砸在赵松脸上,鼻梁骨“咔嚓”一声脆响,血与泪瞬间飙出。
赵松惨叫松手,向后倒去。
李小二没给他半分机会。
跟上、俯身、一拳又一拳,拳拳砸在脸、胸、腹,拳拳见血。
擂台上下,瞬间死寂。
那个一直挨打、只会躲闪的杂役,忽然变成了一头不要命的狼。
赵松在地上翻滚惨叫,想喊认输,却每一声都被拳头砸回喉咙。
“住手!”
一声厉喝从台下炸响。
一道人影冲上擂台,一掌直拍李小二。
李小二闪身急退,喘着粗气站定。
来人是个中年灰袍,腰间系着玉带,面色铁青。
他低头一看地上的赵松——满脸是血,鼻梁歪塌,牙齿掉了好几颗,只剩哼哼唧唧的力气。
中年人猛地抬头,盯着李小二,眼神如刀:“你是什么东西,敢下如此重手?”
李小二望着他,不说话。
台下有人小声道:“这是赵松叔叔赵广,外门执事。”
赵广咬牙喝道:“擂台比武,点到为止!你把人打成这样,是想杀人吗?”
李小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他,没点到为止。”
赵广一滞:“你说什么?”
李小二抬手指着自己满身伤口,肩头上还插着赵松那柄剑:“他刺我这么多剑时,你怎么不说?”
赵广一时语塞,台下更是有人忍不住低笑。
他脸色涨得通红,正要发作,一道苍老声音缓缓传来:“够了。”
众人回头,一位白发老者缓步走来,深灰长袍,腰间一块“戒”字玉佩。
老者扫了赵广一眼,再看李小二,最后落在赵松身上。
“比武受伤,在所难免。赵广,带他下去治伤。”
赵广满心不甘,却不敢顶撞,只能狠狠瞪了李小二一眼,抱起赵松悻悻离去。
老者看向李小二:“你叫什么名字?”
“李小二。”
老者微微点头,对旁侧考官道:“记下,李小二,晋级前十。”
台下再次哗然。
李小二微微一怔。
晋级前十?他只想入外门,从没想过前十。
老者淡淡一笑:“愣着做什么,下去治伤。”
李小二躬身一礼,走下擂台。
甲虫趴在肩头,触须轻轻蹭了蹭他染血的脸颊。
他低声道:“我没事。”
刚走到人群边,一块布递到面前。
抬头一看,是马洪,脸上带着几分佩服的笑:“擦擦吧,一脸血。”
李小二接过,擦了擦脸。
马洪压低声音:“你是真狠,赵松都被你打废了。”
李小二没应声。
“不过你麻烦大了。”马洪叹道,“赵家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马洪拍了拍他肩膀,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李小二站在原地,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一个满身是血的杂役,打进了外门考核前十。
他低头,默默往外走。
走到演武场门口,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林婉清。
她望着他,神色平静:“打得不错。”
“谢谢。”
“但你惹了大麻烦。”
“我知道。”
林婉清沉默片刻,轻声道:“周长老没看错人。”
说完,转身离去。
李小二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
甲虫落回肩头,安静陪着他。
“走吧,回去。”
当夜,李小二躺在柴房后的空地上,望着满天星辰。
肩伤依旧刺痛,他却毫不在意。
脑子里一遍遍闪过白天的画面:赵松血肉模糊的脸,赵广要杀人的眼神,老者那句“晋级前十”。
他一个杂役,在别人眼里炼气三层,竟打进了前十。
明天,就要正式成为外门弟子。
本该高兴,他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很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甲虫趴在他胸口,触须轻轻蹭着他下巴。
李小二低头看着它,轻声问:“我做得,对不对?”
小虫不会说话,只是又蹭了蹭他,像是在说:对。
他轻轻笑了笑,闭上眼。
月光洒在他身上,照亮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
明天,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