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头被抓的第三天,柴房里,来了不速之客。
李小二正挥斧劈柴,斧刃刚举到半空,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缓缓回头,只见三道身着青灰外门服饰的身影,正站在柴房门口。
为首那人,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笑意,却看得人心里发毛。
是丁四。
不过数日不见,他已经脱去杂役装束,换上一身干净外门袍服,腰间系着白带,整个人看上去神气了不少,再不是当初那个伪装憨厚的眼线模样。
“李二哥,好久不见。”丁四笑眯眯开口。
李小二放下斧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如今他虽停了多日明面上的修炼,可丹田种子依旧暗藏,气息沉如深潭,寻常外门弟子,根本瞧不出半分异常。
丁四迈步走进柴房,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回李小二身上:“我还以为,你早就吓得逃出山了,没想到还老老实实劈柴呢。”
李小二淡淡道:“我只是个杂役,不劈柴,做什么。”
“杂役?”丁四嗤笑一声,上前一步,眼神骤然锐利,“一个杂役,能和黑风谷的探子扯上关系?周老头被抓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李小二抬眼:“与我无关。”
“无关?”丁四冷笑,“他深夜找你,给你灵米,助你修行,你敢说无关?再嘴硬,等会儿进了赵家刑堂,有你受的。”
他话音一落,身后两名外门弟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隐隐封住李小二退路。
一人黑脸膛,手握铁棍,眼神凶戾。
一人矮胖,脸上堆着阴笑,一看便是助纣为虐之辈。
丁四上前一步,忽然伸手,径直朝李小二胸口摸去。
李小二脚下微动,侧身避开。
“躲?”丁四脸色一沉,“你越躲,心里越有鬼。”
他不再废话,挥手道:“给我搜!”
两名外门弟子立刻扑上,一人按住李小二双臂,一人在他身上肆意摸索。片刻后,矮胖弟子手一顿,从李小二怀中摸出一物。
一只小巧温润的玉瓶。
丁四眼睛骤亮,一把夺过,拔开塞子。
一股浓郁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充斥整个柴房,闻之便觉心神一畅。
丁四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又惊又贪的神色:“筑基丹!居然是筑基丹!”
他猛地看向李小二,眼神阴鸷如刀:“一个低贱杂役,怎么会有这等宝物?说,是不是周老头给你的?是不是黑风谷的东西?”
李小二面无表情:“后山捡的。”
“捡的?”丁四怒极反笑,“你当我是傻子?这等宝物,也是你能随便捡到的?我看你就是和周老头一伙,私通外敌!”
他不再多言,扬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李小二脸上。
“啪!”
一声脆响。
李小二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溢出血丝,却依旧站得笔直,一言不发。
“嘴硬是吧?”丁四怒火更盛,扬手又是一巴掌。
接连两记耳光,力道十足,换做寻常杂役,早已瘫倒在地。可李小二只是微微偏过头,再转回来时,眼神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求饶之意。
丁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火气更盛,却又一时奈何不得。
“给我带走!”丁四厉声喝道,“带回外门刑堂,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
两名弟子应声上前,便要架住李小二。
便在此时,柴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女声。
“站住。”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丁四等人动作一顿,齐齐回头望去。
只见门外站着一名年轻女子,一身淡青色长裙,身姿亭亭,眉目清丽,气质出尘,腰间一块玉牌,隐隐透着内门弟子的尊贵气息。
丁四一见此人,脸色骤变,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大半,连忙躬身行礼:“林师姐。”
女子缓步走入柴房,目光淡淡扫过丁四三人,最后落在李小二红肿的脸颊上,眉头微不可察一蹙。
“你们在此喧哗,还动手殴打杂役,是何道理?”女子声音清冷。
丁四连忙赔笑:“林师姐,此人与黑风谷探子周老头勾结,我们是奉命拿人,并非无故滋事。”
“证据呢?”女子淡淡开口。
丁四连忙举起手中玉瓶:“这就是证据!筑基丹何等珍贵,一个杂役怎会拥有?定是那奸细所赠!”
女子接过玉瓶,打开看了一眼,又重新盖好,淡淡道:“后山本就多上古遗迹,常有修士遗落宝物,一枚筑基丹,算不得什么铁证。”
她看向丁四,语气微沉:“外门规矩,抓人需人证物证俱全。你们空口无凭,便想随意拿人,是不把宗门规矩放在眼里?”
丁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咬牙低头:“是,弟子知错。”
女子目光转向李小二,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小二。”
女子微微点头:“你安心干活,此事我记下了。若无真凭实据,没人能随意动你。”
她说完,不再看丁四等人,转身便向外走去。
丁四看着女子背影,眼中怨毒一闪而过,却不敢多留,狠狠瞪了李小二一眼,挥手带着两名弟子,灰溜溜离去。
柴房内,重归安静。
李小二站在原地,摸了摸空空的怀中。
那枚筑基丹,没了。
可他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肩头甲虫飞回,落在他肩上,触须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似在安抚。
李小二轻声道:“没事。”
当晚,李小二躺在硬板铺上,久久未眠。
林婉清。
内门弟子。
周老头提起过的人。
她今日出现,是恰巧路过,还是特意前来?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若不是她,今夜自己早已被带入赵家刑堂,生死难料。
他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脸颊,闭上双眼。
那颗筑基丹,本就是用来换一条生路的。
早给晚给,都是一样。
只是不知,周老头此刻,是生是死。
甲虫趴在枕边,触须轻轻颤动,似在陪伴。
第二日清晨,李小二前往柴房时,在门口发现一个布包。
他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便弯腰捡起,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包外敷伤药,药香清淡,一看便不是凡品。
李小二握着布包,心中已然明了。
他抬头望向远处内门方向,轻轻躬身一礼。
“多谢,林师姐。”
肩头甲虫,触须微微一颤。
李小二将布包收入怀中,转身走进柴房。
阳光洒在他身上,虽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杂役,可眼底深处,却多了几分不曾有过的坚定。
路,还得自己走。
仇,还得自己报。
活下去,往上走。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