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调入药峰丹房偏殿,已是三日过去。
这三日里,林辰白日清扫废弃丹房,将散落的枯灵草、残破符纸、断裂阵木悄悄分类收好,夜晚便返回临时安置的杂役石屋,闭门不出,潜心温养、修行。
他依旧保持着最谨慎的姿态,对外只显露引气五层的微弱气息,佝偻着脊背,沉默寡言,从不多看、不多问、不多语,活成了药峰弟子眼中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影子。
可无人知晓,这具看似苍老疲惫的身躯里,早已藏下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石屋之中,林辰盘膝端坐,掌心平放着那枚捡来的残破黑铁牌。
三日来,他以混沌道根缓缓渡入灵气,日夜不停温养,无极珠则不断解析铁牌内部崩碎的纹路与结构。他终于确认,这是一件下品法器——玄铁盾牌,虽破损严重,核心纹路近乎全毁,却依旧保留着最基础的防御大道密纹。
修仙界,法器共分凡器、法器、宝器、灵器、圣器、仙器,层层递进。
即便是最垫底的下品法器,也需炼器师以灵铁熔铸,铭刻至少三道基础密纹,引灵气入内,方能成型。
而炼器一道,更是难如登天——
识料、熔铸、控火、刻纹、凝灵、温养,任何一步出错,都会直接报废。
寻常修士,连摸一摸丹炉、碰一碰刻刀的资格都没有。
林辰此刻能做的,也仅仅是温养残器,勉强唤醒一丝灵韵,远谈不上修复与炼制。
“嗡——”
掌心微微一震,黑铁牌表面裂开的纹路中,竟透出一丝极淡的乌光。
原本冰冷死寂的铁牌,此刻多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林辰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明亮。
残器,终于初步通灵了。
他指尖轻轻一引,一丝筑基灵气注入其中。
下一刻,黑铁牌自行悬浮而起,在他身前化作一层半透明的乌色光罩,将周身尽数护住。光罩虽薄,却稳固凝实,远比低阶法术《灵气甲》厚重数倍,防御力直线提升。
“这便是法器的威力。”
林辰心中了然。
同境界下,有法器与无法器,战力天差地别。
有这面残盾在手,即便再遇上引气巅峰修士的围攻,他也能从容应对。若是日后遇上真正的厮杀,这面盾牌,便是他最可靠的保命底牌之一。
他收起玄铁盾牌,将其藏入怀中,与冰云符放在一处。
一攻一防,一符一器,他终于有了最基础的杀伐与护身资本。
紧接着,林辰取出三枚清灵丹。
这是墨璃三日前随手赠予他的低阶丹药,灵气纯净,丹香温润,远比他当初服用的残丹与废弃灵草强上太多。
丹药入腹,药力缓缓化开。
林辰心神沉于丹田,任由气息自然运转,不急不躁。
混沌道根自动过滤丹中药渣,将最精纯的药力吸入气海,一点点夯实筑基一层的根基。
他依旧没有贪快冒进。
高阶法术、强大神通、六艺精通……一切都需要水磨工夫。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基础打牢,把境界稳住,把能掌握的低阶术法练到极致。
就在修行渐入佳境之时,石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与议论声,语气之中带着兴奋与躁动。
“听说了吗?宗门下月要举行外门小比,前三名能直接进入内门,还有丹药、法器赏赐!”
“真的假的?连法器都有?那可是真正的法器啊!”
“不仅如此,听说苏清月师姐会作为亲传弟子代表,到场观礼!”
“苏师姐?!那我一定要拼一把!”
声音渐渐远去,可内容却清晰落入林辰耳中。
外门小比。
法器赏赐。
苏清月观礼。
三个信息,让他平静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澜。
对旁人而言,小比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对他而言,小比更是一场不得不参与的机缘。
其一,他如今最缺的就是资源——灵草、丹药、法器、功法、符纸……任何一样,都能让他实力飞速提升。
其二,他需要一个正当的机会,从阴暗的杂役区走出来,从尘埃里站到阳光下,而不是永远藏头露尾。
其三,他想见苏清月。
不是以杂役的身份卑微仰望,而是以修士的姿态,堂堂正正,出现在她眼前。
“外门小比……”
林辰轻声自语,眸中沉静如水。
他如今筑基一层,对付普通外门弟子绰绰有余,但宗门藏龙卧虎,必有天资出众、手握法器、修炼高深术法的天骄弟子。
想要夺冠,绝非易事。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身份卑微,只是一名杂役,连参赛资格都没有。
想要登台,他必须先摆脱杂役身份,获得外门弟子名额。
而这一切的突破口,就在药峰,就在丹房,就在——墨璃身上。
林辰收拾心绪,起身推开石门,朝着废弃丹房偏殿走去。
刚到偏殿门口,便看到一道熟悉的浅绿色身影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堆枯灵草唉声叹气,正是墨璃。
她今日眉头紧锁,小脸气鼓鼓的,指尖捏着一张彻底烧焦的符纸,看起来心情极差。
“又失败了?”
林辰缓步走近,语气平静地开口。
墨璃猛地抬头,看到是他,先是一愣,随即委屈地瘪了瘪嘴,一改往日的泼辣,少了几分骄纵,多了几分少女的脆弱。
“都画了几十张了,静心符还是不成,要么纹路过断,要么灵气溃散……再这样下去,我连丹房入门考核都过不了。”
符箓一道,入门易,精通难。
静心符看似简单,却要求精神高度集中,符文一笔成型,密纹衔接丝滑无阻。
稍有差池,便是前功尽弃。
林辰目光落在那张烧焦的符纸上,无极珠微微一震,符纹的断点、密纹的错位、精神力的薄弱之处,瞬间一目了然。
他心中清楚,以墨璃双生异灵根的天赋,本不该连一张静心符都画不好。
她的问题,出在起笔与收尾的密纹衔接上,手法完全错了。
可他依旧没有直接点破。
一个底层杂役,却懂符箓密纹,传出去必遭杀身之祸。
他只是弯腰,捡起一根干枯的灵草,在地面上轻轻画出一道极其细微、近乎看不见的弧线,淡淡开口:
“画符如流水,起笔藏锋,收尾回气,不要断。”
话音落下,他便将灵草丢掉,拿起扫帚,继续默默清扫地面,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墨璃先是一怔,下意识低头看向地面那道不起眼的弧线。
刹那间,她如同被雷电击中,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睁大!
那一道弧线,恰好补上了她一直出错的符文断点!
那一丝回转的弧度,正是她始终掌握不了的密纹衔接!
“起笔藏锋……收尾回气……不要断……”
她喃喃重复,眼中迷雾瞬间散开,豁然开朗!
困扰她数日的瓶颈,竟被这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捅破!
墨璃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正在扫地的林辰。
眼前这个沉默寡言、衣着破烂的老杂役,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她看不透的迷雾。
他明明气息微弱,却总能在最关键的地方,点醒她。
“林辰,你……”
墨璃刚想开口追问,偏殿外忽然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嗤笑。
“哟,这不是墨璃吗?怎么还在跟一个低贱杂役说话?”
“符箓画不出来,就找杂役散心?真是给丹峰丢脸。”
“我要是你,早就主动退出丹房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三名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缓步走来,为首一人面色倨傲,腰间悬挂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青钢剑——那是一柄真正的下品法器。
墨璃脸色瞬间一白,紧紧攥住拳头,却敢怒不敢言。
对方不仅是外门弟子,更是手握法器,修为达到引气九层巅峰,远不是她能抗衡的。
为首少年目光阴鸷地扫过墨璃,最终落在林辰身上,眼神瞬间变得轻蔑而暴戾。
“哪里来的老杂役,也敢靠近丹峰弟子?给我滚过来,跪下磕头!”
林辰缓缓放下扫帚,挺直了脊背。
破旧的衣衫下,一股沉寂已久的气息,悄然苏醒。
他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名外门弟子,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冷意。
“让开。”
“嗯?”
为首少年一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杂役也敢跟我这么说话?今天我就废了你!”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下品法器青钢剑出鞘,剑光一闪,直刺林辰肩头!
他要当众废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杀鸡儆猴!
墨璃惊呼一声,脸色惨白:“不要!”
剑光凌厉,气势逼人。
引气九层巅峰,外加下品法器,威力远超当初的王虎!
林辰眸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
他左手轻轻一拍胸口,怀中玄铁盾牌瞬间飞出!
嗡——!
乌色光罩轰然展开,挡在身前。
砰——!!!
剑芒狠狠劈在盾光之上!
火花四溅,气浪翻腾!
那名外门弟子只觉得一股巨力反震而来,手腕剧痛,长剑险些脱手!
他满脸震惊地看着那面残破黑铁牌,失声尖叫:
“法器?!你一个杂役,怎么可能拥有法器?!”
林辰脚步不动,身姿挺拔。
残破盾牌悬于身前,乌光内敛,却稳如泰山。
他看着眼前惊骇欲绝的外门弟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冰冷。
“杂役,也不是你能随便欺辱的。”
风,骤然停了。
整个丹房偏殿,一片死寂。
墨璃瞪大了眼睛,呆呆看着那道不再佝偻、不再卑微的身影。
这一刻,她终于确定——
这个叫林辰的老杂役,绝对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