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问题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陆明远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她是我......房东。”他憋出这么一个答案。
“房东？”王胖子一脸不信，“林教授是你房东？你租她的房子？”
“对。”陆明远硬着头皮点头，“她这套房子空着，就......租给我了。”
另外两个室友对视一眼，表情微妙。
“那她怎么有你家的钥匙？”其中一个叫李浩的问，“刚才她可是直接从卧室出来的。”
陆明远噎住了。
“而且她穿的是家居服。”另一个室友李哲补充，“租客和房东，她在家穿家居服？”
陆明远：“......”
王胖子眯起眼睛，凑近陆明远，压低声音：“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林教授——”
“不是！”陆明远条件反射地否认，“我们什么都没有！”
他的反应太大了，大到三个人都露出了“果然有问题”的表情。
“行行行，什么都没有。”王胖子拍拍他肩膀，一脸“我懂”的表情，“我们就来开黑，别的事不打听。”
他说着，已经把零食往茶几上一放，自顾自地坐下来。
李浩和李哲也跟着坐下，打开饮料，掏出手机，一副准备开黑的架势。
陆明远看着他们，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确定他们信了没有，但至少表面上，他们不再追问了。
四个人开始打游戏。
但陆明远完全不在状态。他操作的角色死了三次，被王胖子吐槽了五次。
“你今天怎么回事？”王胖子一边打一边说，“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没什么。”陆明远盯着屏幕，“就是有点累。”
“累？”李浩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是昨晚没睡好吧？”
陆明远手一抖，又死了。
王胖子哈哈大笑，李哲也跟着起哄。陆明远恨不得把手机塞进沙发缝里。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四个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林书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看到客厅里坐着的四个人，脚步顿了顿。
陆明远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我买了些水果。”林书瑶面色平静地走过来，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你们玩。”
她说完，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然后走向卧室。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但王胖子三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卧室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王胖子深吸一口气，转向陆明远：“你他妈还说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陆明远急了，“她就是......就是回来放个水果！”
“她有你家的钥匙。”李哲说。
“她穿的是家居服。”李浩说。
“她还给你买水果。”王胖子说。
三个人同时盯着陆明远，眼神里写满了“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陆明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行吧。”他放弃挣扎，“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王胖子嘿嘿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所以你和林教授，到底什么关系？”
陆明远看着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说实话？说他们领证了？说他们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不行。
“就是......”他斟酌着说，“关系比较好的房东和租客。”
“关系比较好？”王胖子挑眉，“好到可以穿家居服在你家自由出入？”
“她本来就住这里。”陆明远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
“本来就住这里？”王胖子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林教授本来也住这套房子？你们是——合租？”
陆明远沉默了。
这个解释，好像比“房东租客”合理一点？合租室友，确实可以有对方的钥匙，确实可以穿家居服在家里走动。
“对。”他点头，“合租。”
“你和林教授合租？”李浩震惊了，“你怎么做到的？那可是林教授！数学系最年轻的教授！她居然和人合租？”
“她一个人住太冷清了。”陆明远继续编，“正好我找房子，就......”
“就什么？”
“就一起住了。”
王胖子三人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牛逼。”李哲竖起大拇指，“能和女神教授合租，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陆明远干笑两声，心里祈祷这个话题快点过去。
但王胖子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那你们平时怎么相处？”他问，“一起吃饭吗？一起看电视吗？有没有——”
“没有。”陆明远打断他，“什么都没有。各过各的。”
“哦——”王胖子拖长声音，“各过各的。”
他的语气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四个人继续打游戏，但气氛已经变了。王胖子三人时不时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陆明远假装没看见。
——
打到下午五点，王胖子说饿了，提议去食堂吃饭。
“一起啊。”他招呼陆明远，“反正你也得吃饭。”
陆明远想了想，点点头。林书瑶在卧室里一直没出来，他也不好意思叫她。再说，和王胖子他们一起吃饭，总比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强。
四人下楼，走向最近的二食堂。
周末的食堂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着一些学生。陆明远打了份红烧肉盖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两口，李浩忽然压低声音说：“那边，那不是林教授吗？”
陆明远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食堂另一侧的角落里，林书瑶正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吃饭。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一副斯文的样子。两人面前摆着餐盘，正在边吃边聊。
那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林书瑶微微笑了笑。
陆明远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那是谁啊？”李哲小声问，“看起来不像学生。”
“可能是老师吧。”王胖子猜测，“林教授的同事？”
陆明远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边。那男人又说了一句什么，林书瑶点了点头，然后端起水杯喝水。
她的表情很放松，比平时和他在一起时放松得多。
陆明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就是有点闷，有点堵，有点——
“诶，他们往这边看了。”李浩说。
陆明远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余光里，他看到那男人站起身，朝他们这边走过来。林书瑶也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
“你们好。”那男人走到他们桌边，微笑着打招呼，“是数学系的学生吗？”
王胖子三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我是物理系的教授，姓周。”那男人自我介绍，“和林教授是同事。你们是她的学生？”
“我们是计科的。”王胖子说，“不是数学系的。”
“计科？”周教授笑起来，“那也修过林教授的课吧？线性代数？”
“对对对。”李浩点头，“我们都修过。”
陆明远一直低着头，试图降低存在感。但周教授的目光还是落在了他身上。
“这位同学呢？也修过林教授的课？”
陆明远不得不抬起头，对上那人的目光。
“修过。”他说。
周教授点点头，转向林书瑶：“书瑶，你教的学生真多啊，随便吃饭都能遇到。”
书瑶。
陆明远注意到这个称呼。
林书瑶面色平静，看了一眼陆明远，又移开视线。
“你们慢慢吃。”她说，“我们先走了。”
她和周教授一起离开食堂。走到门口时，周教授很自然地伸手，帮林书瑶推开门。
陆明远看着那个画面，筷子戳进米饭里，戳出一个洞。
王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和林教授不是合租吗？怎么不打招呼？”
“打了。”陆明远说，“她说我们先走了，没听见？”
“不是。”王胖子摇头，“我是说，你怎么不上去说话？装什么陌生人？”
陆明远愣了一下。
是啊，他为什么不上去说话？
因为林书瑶没介绍他？因为她表现得很疏离？因为那个周教授叫她“书瑶”叫得那么自然？
还是因为，他心里其实在期待什么，却发现自己在林书瑶的世界里，根本不重要？
“吃饭吧。”他闷声说。
——
吃完饭回到住处，已经快七点了。
陆明远开门进去，发现客厅的灯亮着，林书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陆明远换了鞋，走向自己的卧室。经过沙发时，他顿了顿，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
“那个周教授......”
林书瑶抬起眼。
“他叫你书瑶。”陆明远说，“你们很熟？”
林书瑶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同事，认识几年了。”
“哦。”陆明远点点头，“那你们......”
“他约我吃饭，想聊聊科研项目的事。”林书瑶打断他，语气平静，“我们合作过几次，算是有交情。”
陆明远“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书瑶看着他，忽然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和王胖子他们一起。”
“那就好。”林书瑶低下头，继续看书。
陆明远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他......对你有意思？”
林书瑶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陆明远，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一点玩味，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问？”
陆明远被问住了。为什么这么问？他自己也不知道。就是......就是想知道。
“随便问问。”他说。
林书瑶合上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一个头，需要微微仰视才能看他的眼睛。
“陆明远。”她轻声说，“你在意吗？”
陆明远愣住了。
他在意吗？
他......
“我没有。”他说，声音有点干。
林书瑶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是吗。”她说，“那早点睡。”
她转身走向卧室，留下陆明远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陆明远才回过神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他在意吗？
他好像......
真的在意。
——
回到卧室，陆明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起周教授叫“书瑶”时的语气，想起林书瑶对他笑的样子，想起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离开的画面。
那种闷闷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有什么好在意的呢？他和林书瑶，不过是契约婚姻，不过是合租室友，不过是——
“陆明远。”
门外传来林书瑶的声音。
陆明远猛地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才去开门。
林书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晚上喝点牛奶，好睡。”她把杯子递过来。
陆明远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谢谢。”
林书瑶点点头，准备转身离开。但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
“周教授确实追过我。”她说，“一年前。”
陆明远握着杯子的手一紧。
“我拒绝了。”林书瑶继续说，“因为没感觉。”
她看着陆明远，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现在也没有。”
她说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陆明远站在原地，捧着那杯热牛奶，愣了好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乳白色的液体，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说没感觉。
对周教授没感觉。
那她对他呢？
陆明远忽然觉得，今晚这杯牛奶，一定特别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