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牛奶陆明远喝了很久。
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舍不得太快喝完。等杯子见底的时候，牛奶已经凉透了，但他心里还是暖的。
林书瑶说对周教授没感觉。
林书瑶特意出来告诉他，对周教授没感觉。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转得他凌晨三点才睡着。
周一早上，陆明远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走出卧室时，林书瑶已经在餐桌前了，手里端着粥碗，看到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动了动。
“没睡好？”
“还行。”陆明远打着哈欠坐下，“做了几个梦。”
林书瑶没问什么梦，只是把一碟小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陆明远低头喝粥，余光却一直往她那边瞄。今天的林书瑶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着细小的蝴蝶结，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
“看什么？”林书瑶忽然问。
陆明远被抓个正着，连忙低头：“没什么。”
林书瑶没再说话，但陆明远注意到，她耳尖好像又红了一点。
吃完饭，两人各自去上课。
上午是专业课，陆明远却一直走神。老师在讲数据结构，他脑子里全是林书瑶昨晚说的那句话。写代码的时候，他差点把“if”打成“瑶”。
“你没事吧？”旁边的王胖子戳他，“魂丢了？”
“没事。”陆明远回过神，继续敲代码。
王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昨天那个周教授？”
陆明远手一顿。
“我就说嘛。”王胖子一脸“我懂”的表情，“你和林教授合租，肯定有情况。昨天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吃饭，心里不舒服了吧？”
“没有。”陆明远否认，“我们就是合租而已。”
“行行行，合租。”王胖子翻个白眼，“你就继续嘴硬吧。”
陆明远没理他，但心里却在想，他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
中午下课，陆明远收到一条微信。
林书瑶发的。
【中午一起吃饭。二食堂，三楼小包间。】
陆明远愣了愣。林书瑶很少主动约他吃饭，更别说去三楼小包间了——那是教职工专用的地方，学生一般不上去。
他回了个“好”，收拾东西往二食堂走。
一路上他都在想，林书瑶为什么突然约他吃饭？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是说——
到了三楼，陆明远找到包间，推门进去。
里面不止林书瑶一个人。
昨天那个周教授也在。
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眼镜，一个微胖。几个人围坐在圆桌旁，面前摆着茶水和菜单。
陆明远愣住了。
“来了？”林书瑶站起身，自然地走到他身边，“进来坐。”
她说着，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里走。
陆明远整个人都僵了。
林书瑶的手微凉，指尖轻轻搭在他手腕上，触感清晰得像是用笔描过。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这是陆明远。”林书瑶对在座的人介绍，“我——丈夫。”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周教授的笑容僵在脸上。
另外两个男人也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陆明远身上。
陆明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丈夫？
林书瑶刚才说的是——丈夫？
“书瑶，你......”周教授干笑一声，“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开学前。”林书瑶面色平静，拉着陆明远在空位上坐下，“一直没来得及告诉大家。”
戴眼镜的那个男人率先反应过来，笑着说：“林教授，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吧？结婚这么大的事，居然一声不吭？”
“就是就是。”微胖的男人附和，“我们都以为你还单身呢，没想到......”
他们说着，目光都落在陆明远身上，打量着他。
陆明远僵硬地坐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脑子里全是问号——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要公开？不是说好隐婚的吗？
林书瑶的手从桌下伸过来，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陆明远侧头看她，她面色如常，甚至还对他微微笑了笑。
“他年纪小，容易紧张。”林书瑶说，“你们别一直盯着他看。”
周教授干咳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复杂。
戴眼镜的男人笑着打圆场：“林教授这是护夫啊。行行行，不看了不看了，吃饭吃饭。”
服务员开始上菜。陆明远全程处于恍惚状态，机械地夹菜，机械地咀嚼，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桌下，林书瑶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
饭局进行到一半，微胖的男人忽然问：“陆同学是吧？你是哪个专业的？”
“计科。”陆明远回答，“大二。”
“计科？”周教授接话，“那应该修过林教授的线性代数吧？”
陆明远点头。
“课堂上看着自己的妻子，是什么感觉？”周教授笑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陆明远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书瑶却接过话：“他上课认真听讲，不会因为是我就不专心。”
“是吗？”周教授挑眉，“那下课呢？下课会不会单独辅导？”
这话说得有点过了。
戴眼镜的男人咳了一声，想岔开话题。但周教授似乎没打算放过，继续看着陆明远，等他回答。
陆明远握紧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人，昨天和林书瑶一起吃饭，叫她“书瑶”，今天又这么阴阳怪气的——
“辅导。”他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明远看向林书瑶，眼神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她辅导我，我也辅导她。”他说，“互相的。”
林书瑶愣了一下。
周教授也愣住了：“她辅导你正常，你辅导她？辅导什么？”
“游戏。”陆明远说，“她最近在学打游戏，我教她。”
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然后戴眼镜的男人笑出声：“林教授打游戏？真的假的？”
林书瑶面色微微泛红，但语气依然平静：“不行吗？”
“行行行。”微胖的男人也笑起来，“没想到林教授还有这一面。陆同学，那你可得好好教，教会了带我们一起玩。”
陆明远点点头，余光瞥见周教授的表情——那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复杂得很。
他心里忽然有点爽。
——
吃完饭，一行人走出包间。
周教授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对林书瑶说：“书瑶，那个项目的事，我们改天再聊？”
林书瑶点点头：“好。”
周教授又看了一眼陆明远，笑了笑：“陆同学，好好照顾你妻子。”
他说完，转身走了。
陆明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那句话里带着刺。
“走吧。”林书瑶拉了拉他的袖子。
两人下楼，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很舒服。
陆明远忽然想起什么，问：“那个项目，是真的有，还是借口？”
林书瑶侧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随便问问。”
林书瑶沉默了一会儿，说：“真的有。但他约我吃饭，不一定只聊项目。”
陆明远“哦”了一声，没再问。
两人并肩走着，穿过林荫道，路过教学楼，经过图书馆。路上有学生看到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两人都没在意。
走到宿舍区附近，林书瑶忽然停下脚步。
“陆明远。”
“嗯？”
“刚才的事，抱歉。”她说，“没提前告诉你，就拉你过去。”
陆明远看着她，她的表情认真，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
“没事。”他说，“反正都结婚了，早晚要公开的。”
林书瑶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陆明远挠挠头，“就是有点突然。不过那个人，就是那个周教授，他是不是对你有想法？所以才故意在饭桌上问那些问题？”
林书瑶点点头：“可能吧。”
“那你拉我去，就是让他死心？”
林书瑶看着他，没说话。
陆明远忽然有点紧张：“是不是......太明显了？”
“是有点明显。”林书瑶说，“不过有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也不算完全作假。”
陆明远愣住了。
不算完全作假？什么意思？
林书瑶却没再解释，继续往前走。
陆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他快步追上去，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林书瑶的手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陆明远看着那只手，想起刚才在包间里，她拉着他的手腕，后来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
那只手，现在就在他旁边。
他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但他没敢。
——
回到住处，林书瑶换了鞋，走向厨房。陆明远跟着进去，发现她站在料理台前，看着冰箱发呆。
“怎么了？”
“晚上吃什么？”林书瑶问。
陆明远想了想：“要不我做？你中午请我吃饭，晚上我做饭，公平。”
林书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陆明远打开冰箱，翻出食材——西红柿、鸡蛋、青菜、还有一块瘦肉。他洗了手，开始切菜。
林书瑶站在旁边，没有离开。
“你不去备课？”陆明远问。
“备完了。”林书瑶靠在料理台边，“看你怎么做。”
陆明远切菜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些不自在，但又有些......说不清的开心。
“刚才在饭桌上。”林书瑶忽然开口，“你说辅导我打游戏，是真的？”
陆明远点头：“当然是真的。你不是在学吗？”
“嗯。”林书瑶说，“那今晚，继续教？”
陆明远转头看她，她的表情平静，但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好。”他笑起来，“吃完饭就教。”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厨房镀上一层暖橙色。两个人站在料理台前，一个切菜，一个看着，偶尔说几句话，偶尔沉默。
厨房里弥漫着烟火气，还有一点点甜。
——
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林书瑶的技术比上周进步了不少，至少不会站在原地让人打了。陆明远一边指挥一边夸，夸得她耳尖慢慢红了。
“别夸了。”她说，“专心打。”
陆明远笑，继续专心带她上分。
打到第十局的时候，林书瑶忽然说：“今天谢谢你。”
陆明远愣了一下：“谢什么？”
“陪我演戏。”林书瑶盯着屏幕，“让周教授死心。”
陆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客气。反正我们是夫妻嘛，应该的。”
林书瑶的手顿了顿，游戏里的角色被人打中，血量掉了大半。
“应该的？”她重复。
“对啊。”陆明远说，“你之前不是说了吗，既然结婚了，就好好过。好好过的话，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林书瑶没说话，继续打游戏。
但陆明远注意到，她的耳尖更红了。
他悄悄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帮她演戏，他好像一点也不排斥。
甚至，有点开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