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一夜好眠。
不知道是因为昨晚的聊天让他心里轻松了，还是因为今天要给她做饭这个念头让他期待，总之他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了。
摸过手机一看——八点半。
他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说好给她做饭的，结果睡到这个点？
陆明远飞快地套上衣服，冲出卧室。客厅里很安静，林书瑶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人。
他正愣神，阳台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
陆明远走过去，看到林书瑶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正在晾衣服。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晨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手里拿着一件衬衫，是陆明远前天换下来忘了洗的那件。
陆明远愣住了。
那件衬衫他本来打算周末自己洗的，结果忘在洗衣机上了。现在它正被林书瑶挂上晾衣架，水珠沿着衣摆滴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老师......”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林书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晾衣服。
“醒了？”
“嗯。”陆明远走过去，“那个衬衫，我本来打算自己洗的......”
“顺手。”林书瑶说，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洗衣机里有你的衣服，我就一起洗了。”
陆明远看着晾衣架上并排挂着的衣服——他的T恤、牛仔裤、衬衫，她的针织衫、丝质衬衫、还有几件他不太好意思看的东西——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过于温馨了。
温馨到他心跳加速。
“谢谢。”他说。
林书瑶点点头，走回客厅。陆明远跟着进去，发现餐桌上摆着早餐——粥、小菜、水煮蛋，和昨天一模一样。
“先吃饭。”林书瑶说，“不是说中午你做饭？现在才八点多，来得及。”
陆明远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像是算准了他起床的时间。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书瑶，她正在剥蛋壳，动作专注而细致。
“那个......”他开口，“你今天没课？”
“下午有。”林书瑶说，“上午在家备课。”
陆明远“哦”了一声，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林书瑶回房间备课，陆明远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阳台上的晾衣架。
他的衬衫和她的衣服并排挂着，在风里轻轻晃动。
这个画面，真好。
——
洗完碗，陆明远出门买菜。
学校附近有个菜市场，不大，但东西挺全。他买了排骨、玉米、胡萝卜，又买了些青菜和鸡蛋，最后还挑了几个番茄。
提着菜往回走的时候，他收到林书瑶的微信。
【买好了？】
【嗯，正准备回去。】
【需要帮忙吗？】
陆明远想了想，回：【不用，你备课吧，我来就行。】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一会儿，最后发来一个字：【好。】
陆明远看着这个“好”字，想象她打下这个字时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
回到住处，林书瑶果然还在房间里备课。陆明远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开始忙活。
他先把排骨焯水，然后下锅炒糖色，加入姜片和料酒，最后倒水开始炖。趁着炖汤的功夫，他洗菜切菜，准备其他的。
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食物的香气。
“好香。”
林书瑶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陆明远回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马上就好。”陆明远说，“汤还要再炖一会儿。”
林书瑶走进来，站在料理台边，看着他切菜。
“刀工不错。”她说。
陆明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就一般吧，跟我妈学的。”
“你妈做饭好吃吗？”
“好吃。”陆明远点头，“她做什么都好吃。我爸说，当年就是被她做的饭骗到手的。”
林书瑶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骗到手？”她重复。
“对啊。”陆明远继续切菜，“我爸说他本来没想那么早结婚，结果吃了我妈做的饭，觉得这辈子要是吃不到就亏了，所以赶紧娶了。”
林书瑶听完，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那你爸挺有远见的。”
陆明远切菜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她。
林书瑶面色平静，端着水杯喝了一口。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陆明远转回去继续切菜，“就是觉得......你这个评价挺有意思的。”
林书瑶没说话，但陆明远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弯着。
——
汤炖好了，菜炒好了，米饭也煮好了。
陆明远把菜端上桌，林书瑶帮忙摆碗筷。四菜一汤——排骨玉米汤、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糖醋里脊、还有一道凉拌黄瓜。
“做得太多了。”林书瑶看着一桌子菜，“两个人吃不完。”
“没事，吃不完晚上热热再吃。”陆明远盛饭，“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书瑶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陆明远紧张地看着她。
她咽下去，点点头：“好吃。”
陆明远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笑容：“真的？”
“嗯。”林书瑶又夹了一筷子，“比外面餐厅的好吃。”
陆明远心里乐开了花，但嘴上还是谦虚：“那可能是我妈教得好。”
两人开始吃饭。林书瑶吃相很好看，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陆明远偶尔偷偷看她一眼，又赶紧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林书瑶忽然开口。
“陆明远。”
“嗯？”
“你知道数学系的学生怎么形容我吗？”
陆明远愣了一下，摇头。
林书瑶放下筷子，表情认真：“他们说，林教授的冷笑话，比她的课还冷。”
陆明远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她。
林书瑶继续说：“有一次上课，我讲了一个关于无穷大的笑话。我说，无穷大就像是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坑，就像我对你们的耐心。然后全班沉默了十秒。”
她顿了顿，补充道：“后来有学生私底下说，那个笑话让他们冷得想穿羽绒服。”
陆明远听着，慢慢反应过来——
林书瑶在给他讲笑话。
讲她自己的笑话。
他忍不住笑出声。
林书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好笑吗？”
“好笑。”陆明远笑着点头，“不是笑话好笑，是你在讲笑话这件事好笑。”
林书瑶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这个评价是褒还是贬。
“我是想说，”陆明远解释，“你平时那么严肃，突然讲笑话，反差太大了。而且你讲笑话的时候表情好认真，就更好笑了。”
林书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那我以后不讲了。”
“别别别。”陆明远连忙说，“你讲，我爱听。”
林书瑶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真的？”
“真的。”陆明远认真点头，“以后你每讲一个冷笑话，我都给你鼓掌。”
林书瑶垂下眼，端起碗继续吃饭。
但陆明远注意到，她的耳尖红了。
——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碗筷。
陆明远洗碗，林书瑶在旁边擦干，放回碗柜。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但气氛很舒服。
“对了。”林书瑶忽然开口，“下午我要去趟教研室，有个学生的论文要改。”
陆明远点点头：“几点回来？”
“五六点吧。”林书瑶说，“晚饭不用等我，你自己吃。”
“行。”
洗完碗，林书瑶回房间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干练一些。
“那我走了。”她拎起包。
“嗯。”陆明远站在厨房门口，目送她走到门口。
林书瑶换好鞋，忽然回过头。
“陆明远。”
“嗯？”
“中午的饭，很好吃。”她说，“谢谢。”
她说完，开门出去了。
陆明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傻笑了好一会儿。
——
下午，陆明远一个人在客厅写作业。
写累了就刷刷手机，刷刷手机又继续写。时间过得不快不慢，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客厅染成暖橙色。
五点四十，门锁响了。
林书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回来了？”陆明远抬起头。
林书瑶换了鞋，走过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给你带的。”她说。
陆明远打开一看，是一块提拉米苏，蛋糕店里那种切好的一块，装在精致的盒子里。
“怎么突然买这个？”
林书瑶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说：“路过蛋糕店，想起中午你做饭辛苦了。”
陆明远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吃吧。”林书瑶靠在沙发上，看起来有点累。
陆明远打开盒子，用附送的小叉子挖了一块，送进嘴里。奶油绵密，咖啡粉微苦，很好吃。
他咽下去，忽然想起什么，叉起一块递到林书瑶面前。
“你也尝尝？”
林书瑶看着面前的叉子，愣了一下。
陆明远也愣住了。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居然用自己的叉子，喂她？
“那个......”他连忙想收回手，“我换个叉子——”
话没说完，林书瑶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把那块蛋糕咬进嘴里。
陆明远石化在沙发上。
她吃了。
她用他的叉子吃了。
她低头的时候，发丝擦过他的手背，痒痒的。
“好吃。”林书瑶评价，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明远僵硬地收回手，看着那把叉子，看着上面她留下的痕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他张了张嘴。
“怎么了？”林书瑶看着他，眼神无辜。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她可能就是没注意，可能就是觉得无所谓，可能就是——
“那个叉子，我用过的。”他还是说了出来。
林书瑶点点头：“我知道。”
她知道？
她知道还用？
陆明远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林书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怎么？”她说，“嫌弃我？”
“不是！”陆明远连忙否认，“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他说不出来。
林书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
“那就继续吃。”她说，“别浪费。”
陆明远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看着那把叉子，慢慢叉起另一块，送进自己嘴里。
甜的。
真甜。
——
晚上，两人照例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陆明远还在想着下午的事，时不时偷瞄林书瑶一眼。她专注地看着电视，偶尔笑一下，偶尔喝口水，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她用他的叉子吃了蛋糕。
她知道是他用过的，还是吃了。
这意味着什么？
陆明远不敢想，但又忍不住想。
“陆明远。”林书瑶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数学家为什么不喜欢派对吗？”
陆明远愣了一下，意识到她又在讲笑话。
“为什么？”
林书瑶看着他，表情认真：“因为派对上有太多‘函数’，他们只想‘积分’。”
陆明远愣住了。
函数？积分？
数学双关？
他慢慢反应过来，然后“噗”地笑出声。
不是笑话有多好笑，是她讲笑话的样子——那么认真，那么严肃，讲出来的却是一个冷到不行的数学双关——实在太可爱了。
“好笑吗？”林书瑶问。
“好笑。”陆明远笑着点头，“特别好笑。”
林书瑶看着他笑，自己也微微弯起嘴角。
“你说了会鼓掌的。”她说。
陆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真的鼓起掌来。
客厅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配合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背景音，格外滑稽。
林书瑶看着他的傻样，终于没绷住，轻轻笑出声。
那笑容很浅，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陆明远看着她，忽然觉得，就算她每天讲一百个冷笑话，他也愿意听。
——
临睡前，陆明远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的点点滴滴。
早上的衬衫，中午的饭，下午的蛋糕，晚上的笑话。
每一件都是小事，但加在一起，让他觉得心里满满的。
他摸出手机，点开林书瑶的微信头像，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好】。
他想了想，打下一行字：【晚安。明天想听什么笑话？】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傻问题？
没想到，对方正在输入中...很快显示出来。
【你有笑话？】
陆明远想了想，回：【我可以学。】
【学什么？】
【学讲笑话。你讲数学的，我讲别的。】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一会儿。
最后发来一个字：【好。】
陆明远看着这个“好”字，傻笑着把手机放在枕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