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果然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播放今晚的画面——路灯下，他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抽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那只手的温度，到现在还留在掌心。
他举起自己的手，在黑暗中端详。明明就是普通的手，五根手指，一个掌心，没什么特别的。但就是这只手，今晚握了林书瑶的手。
陆明远傻笑了一下，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全是林书瑶——她站在路灯下，她对他笑，她轻轻回握他的手。画面一帧一帧地过，最后定格在她说的那句“谢谢你握着我的手”。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陆明远摸过手机一看——七点五十。
他猛地坐起来。
七点五十？！他第一节有课！八点！
陆明远飞快地套上衣服，冲进卫生间胡乱洗漱了一把，抓起书包就往外跑。经过客厅时，他瞥见餐桌上摆着早餐——粥、小菜、一个水煮蛋——但没时间吃了。
他拉开门，冲下楼。
跑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他下意识道歉，抬头一看，愣住了。
林书瑶站在楼梯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看着他。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清晨的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陆明远的心跳瞬间加速。
“你......”他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儿？”
“下楼扔垃圾。”林书瑶说，目光落在他慌乱的样子上，“有课？”
“八点的。”陆明远看了眼手机，“要迟到了。”
林书瑶微微点头，侧身让他过去。
陆明远从她身边经过时，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他快步往下跑，跑了两级台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等等。”
陆明远停下，回头。
林书瑶走下两级台阶，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
“早餐。”她说，“带着路上吃。”
陆明远愣了一下，接过纸袋。袋子里是那个水煮蛋，还有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
“谢谢。”他说。
林书瑶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转身上楼。
陆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才想起自己快迟到了。
他抱着纸袋，一路狂奔到教学楼。
——
冲到教室的时候，刚好八点整。
陆明远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气喘吁吁地掏出课本。旁边的王胖子凑过来，盯着他手里的纸袋。
“哟，带早餐了？给我分点。”
陆明远护住纸袋：“不给。”
“这么小气？”王胖子挑眉，“谁做的？不会是林教授吧？”
陆明远没回答，但耳朵红了。
王胖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课上到一半，陆明远偷偷打开纸袋，拿出那个三明治。面包片夹着煎蛋、生菜和火腿，切得整整齐齐，用保鲜膜仔细包好。
他咬了一口，煎蛋还是温的。
陆明远一边吃一边想，林书瑶是什么时候做的？他七点五十出门，她已经在楼下了。那她得起多早？
他想起昨晚她说的“晚安”，想起今天早上她递过来的早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
下午没有课，陆明远在图书馆待了一会儿，然后往数学系那边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是想“偶遇”林书瑶，也许只是想从她教研室楼下经过。
走到数学系教学楼附近时，他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书瑶站在楼门口，正在和一个男老师说话。那个男老师背对着陆明远，看不清是谁，但从身形和穿着来看，好像是——
周教授。
陆明远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到周教授笑着说了什么，林书瑶点了点头。然后周教授伸出手，似乎想碰她的肩膀。
林书瑶微微侧身，避开了。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注意不到。
陆明远站在原地看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
就在这时，林书瑶的目光忽然转过来，看到了他。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变化——很短暂，短暂到陆明远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周教授也转过身，看到了他。
“哟，陆同学。”周教授笑着打招呼，“来找书瑶？”
书瑶。
又是这个称呼。
陆明远走过去，在林书瑶面前站定。
“路过。”他说，目光落在林书瑶脸上，“顺便看看你在不在。”
林书瑶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在。”她说，“正要回去。”
“那我等你？”
林书瑶点点头，转向周教授：“项目的事，下次再聊。”
周教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好，那改天约。”
他冲陆明远点点头，转身离开。
陆明远看着他走远，然后问林书瑶：“他找你什么事？”
“项目合作的事。”林书瑶说，“之前提过的那个。”
陆明远“哦”了一声，没再问。
两人并肩往回走。穿过林荫道，路过小花园，经过篮球场。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快到公寓楼下时，林书瑶忽然开口。
“刚才那个动作，你看到了？”
陆明远愣了一下：“什么动作？”
“我躲开他的手。”林书瑶说。
陆明远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看到了。”
林书瑶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什么。
陆明远想了想，说：“你躲得挺自然的。”
林书瑶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就这个？”
“不然呢？”陆明远挠挠头，“我又不能冲上去打他一顿。”
林书瑶看着他，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不介意？”
陆明远想了想：“有点介意。但他又没碰到你，你躲开了，所以......还好。”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什么叫“有点介意”？他有什么立场介意？
林书瑶却没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
晚上，陆明远在客厅写作业。
林书瑶坐在沙发另一端看书。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
陆明远写完一道题，抬起头活动脖子，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林书瑶身上。
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书，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灯光把她的侧脸勾勒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明远看着，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在楼梯上遇到她的场景，想起她递过来的早餐，想起她说“你躲得挺自然的”时微微弯起的嘴角。
他有点想叫她，但又不知道叫了之后说什么。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林书瑶忽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同时愣住。
然后，几乎是同时，两人移开了视线。
陆明远低头假装看电脑屏幕，耳朵发烫。林书瑶也低下头，继续看书，但翻书的动作明显比刚才快了一点。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过了一会儿，陆明远忍不住又抬起头，偷偷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正好又对上她的目光。
她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再次同时移开视线。
陆明远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别想太多。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
第二天，陆明远去上课的路上，远远看到了林书瑶。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正在和几个学生说话。从穿着打扮看，应该是要去上课。
陆明远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他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打招呼。过去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不过去的话，又会不会显得太疏远？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林书瑶的目光忽然扫过来，看到了他。
陆明远心跳加速，下意识地——
转身，假装看旁边的公告栏。
公告栏上贴着几张海报，关于什么讲座的，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只是用余光注意着林书瑶那边的动静。
几秒后，他听到脚步声靠近。
“陆明远。”
林书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陆明远不得不转过身，对上她的目光。
“早。”他说，声音有点干。
林书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刚才......躲什么？”
陆明远愣住了。
躲？
他刚才那算躲吗？
“我没有。”他否认，“我就是看看公告栏。”
林书瑶看了一眼公告栏，又看了一眼他。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在说“你觉得我会信吗”。
陆明远的脸红了。
“我真的......”他试图解释，“我就是......怕打扰你。”
“打扰我什么？”
“你跟学生说话。”陆明远说，“我过去不合适。”
林书瑶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陆明远。”她说，“你是我丈夫。”
陆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算是公开场合，”林书瑶继续说，“你过来打个招呼，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她说完，转身走了。
陆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说的没错。他们是夫妻，打个招呼确实没什么不合适的。那他为什么要躲？
因为他心虚。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因为昨天晚上的对视，因为今天早上的偶遇，因为那句“你是我丈夫”，让他意识到——
他可能，真的，喜欢上她了。
这个认知让陆明远整个人都懵了。
——
一整个上午，陆明远都处于恍惚状态。
王胖子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李浩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点头说是。但其实他脑子里一直在想同一件事——
他喜欢林书瑶吗？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他们是契约婚姻。她是他的老师，比他大六岁。
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喜欢她。
可是，想起她的时候会心跳加速，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说话会介意，被她注视的时候会紧张，握住她的手会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陆明远把脸埋进手掌里。
完了。
他完了。
——
下午没课，陆明远待在住处没出门。
他坐在客厅里写作业，但完全写不进去。他打开电脑想打游戏，但刚进游戏就被人爆头。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林书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菜，一袋好像是水果。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陆明远窝在沙发上，脚步顿了顿。
“没出去？”
“没有。”陆明远坐直身子，“写作业。”
林书瑶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电脑屏幕——游戏界面，死亡倒计时。
陆明远：“......打完这把就写。”
林书瑶没戳穿他，拎着菜进了厨房。
陆明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她说的那些话。
“你是我丈夫。”
“打个招呼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进厨房。
“我来帮忙。”
林书瑶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洗菜。”
陆明远站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青菜。林书瑶在旁边切肉，刀工很好，切出来的肉片薄厚均匀。
两人各自忙着，谁都没说话。
但陆明远觉得，这种沉默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沉默是各忙各的，现在的沉默里好像装着很多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存在。
洗完菜，陆明远关上水龙头，忽然开口。
“林老师。”
林书瑶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今天早上......”陆明远顿了顿，“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躲你。”陆明远说，“你说得对，没什么好躲的。我们是夫妻，打招呼是正常的。”
林书瑶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一些。
“想通了？”
陆明远点头。
林书瑶没再说话，继续切菜。但陆明远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心里忽然轻松了很多。
他喜欢她这件事，他还不敢说。但至少，他不用再躲了。
——
晚上，两人吃完饭，照例窝在沙发上。
陆明远在刷手机，林书瑶在看书。电视开着，放着某个综艺节目，当背景音。
刷着刷着，陆明远忽然看到一条消息——学校论坛上有人发帖，问“有没有人知道林教授结婚了？老公是谁？”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回复，有的说“听说了但没见过”，有的说“好像是计科的学生”，有的说“姐弟恋吧差好几岁呢”，还有人说“上周在食堂看到她和一个小男生一起吃饭”。
陆明远手指顿了顿。
“怎么了？”林书瑶的声音忽然响起。
陆明远抬头，发现她正看着自己。
“没什么。”他说，“就是论坛上......有人问我们的事。”
林书瑶放下书，接过他的手机看了看。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完把手机还给他。
“早晚的事。”她说，“公开了就会有人议论。”
陆明远点点头，收起手机。
林书瑶看着他，忽然问：“你在意吗？”
陆明远愣了一下：“在意什么？”
“被人议论。”林书瑶说，“说你娶了个比你大六岁的老师。”
陆明远想了想，摇头：“不在意。”
林书瑶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真的。”陆明远说，“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又管不着。”
林书瑶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明远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很想问她——你在意吗？你在意别人说你嫁了个比你小六岁的学生吗？
但他没问。
有些问题，问了，可能就收不回来了。
——
临睡前，陆明远收到一条微信。
林书瑶发的。
【明天一起吃饭？我请。】
陆明远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又快了几拍。
【好。吃什么？】
【你定。】
陆明远想了想，回：【那我做吧。你请客，我做饭，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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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发来一个字：【好。】
陆明远捧着手机，笑了一下。
明天，他给她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