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大败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周边十里。
往日里没人看得上的黑石谷,一夜之间成了乱世里少有的“活人地界”。不光附近流民听得消息往这边跑,连一些走投无路的读书人、手艺人、孤儿,也都壮着胆子寻了过来。
这天午后,谷口守卫匆匆来报:
“主公,谷外来了几个人,看着不像流民,说是想求进谷避难。”
林衍刚从田地里回来,裤脚还沾着泥土,闻言淡淡点头:“带进来。”
不多时,几个人被领到空地上。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书生,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青衫,满身尘土,面色憔悴,却腰杆挺直,眉眼间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傲。他身边牵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眉眼清秀,怯生生地躲在书生身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书箱。
正是倪轩与妹妹倪瑶。
倪轩本是县里落魄秀才,因不肯依附世家豪强,被人构陷,只得带着妹妹逃荒,一路颠沛流离,差点死在路上。
再往后,是两个半大孩子。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沉默寡言,眼神锐利,手脚麻利,一看就是常年在外流浪、见惯了生死的孤儿,名叫崔四。
另一个是八九岁的小姑娘,眼神警惕,耳朵极灵,走路轻得像猫,名叫小影,也是父母双亡,一路跟着崔四互相照应活下来。
倪轩强撑着礼数,对着林衍一揖到底,声音干涩却恭敬:
“在下倪轩,携妹倪瑶,流落至此。闻听主公仁厚,能保流民活命,特来投奔。若主公不弃,倪轩愿为谷中记账、写字、传令,只求一口饭吃,保我妹妹性命。”
他虽落魄,却不卑不亢。
林衍目光扫过几人,心中微动。
他现在手下有周虎这样敢打敢拼的武人,缺的正是能识字、会算账、懂文书的文人。乱世争霸,光靠拳头不行,政令、户籍、账目、规矩,都要有人落地。
他又看向崔四和小影。
两个孤儿眼神灵动,手脚轻快,无牵无挂,稍加调教,就是最好的斥候、信使、暗线。
林衍上前一步,语气平和:
“黑石谷,只留愿意守规矩、肯出力的人。你们既来,便是谷中之人,不分高低,一视同仁。”
倪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一路所见,要么是凶徒恶霸,要么是冷漠流民,从未有人对他一个落魄书生如此平等相待。
他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是真心臣服:
“主公仁德,倪轩愿效犬马之劳,此生不负!”
倪瑶也怯生生地屈膝行礼,小声道:“谢主公。”
崔四和小影对视一眼,两人“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
“俺们没爹娘,以后主公就是俺们的主。你让俺们做什么,俺们就做什么!”
林衍一一扶起四人,当场安排:
“倪轩,你先管谷中账目、物资登记、记功记工,凡劳作、分配、出入,一律登记在册,日后再立户籍。”
“倪瑶,你跟着妇人一起,帮忙分粮、分菜、照看伤员、看护孩童,熟悉谷中事务。”
“崔四、小影,你们两人腿脚快、耳聪目明,以后专做斥候、信使、谷口瞭望,有陌生动静,第一时间回报。”
四人各自领命,都有了安身立命之处,眼中重新燃起生机。
林衍转头,看向村外那片已经翻好的田地,沉声道:
“人齐了,该真正解决吃饭的事了。”
这些天,野菜只能勉强续命,想要长久安稳,必须种出粮食。
他脑中检索【乱世速成耕种法:短周期、耐贫瘠、高成活】,立刻对众人下令:
“倪轩,你统计谷中人口,按人头分田,记清每户劳力、种子数量。
周虎,你带黑石卫,一半继续练兵,一半下田耕种,耕战两不耽误。
所有人,按我教的法子:深耕、起垄、按株距播种,堆肥打底,保墒浇水。”
在这个时代,农人只知撒种望天收,不懂深耕、施肥、密植。
林衍把百科里的种田知识,拆成最简单的口令:
“沟要多深,株距多宽,种子多少,肥撒哪里”,一一指给众人看。
倪轩越听越是心惊。
他读过农书,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直白、见效极快的耕种之法,简直像是把天地规律都摸透了。
他忍不住问道:“主公,这些……皆是梦中老先生所授?”
林衍淡淡一笑:“是活命的学问。”
倪轩肃然起敬,提笔将林衍所说的每一句耕种要点,认认真真记在竹简上。
这些在后世平平无奇的农技,在这一刻,成了黑石谷的立国之本。
田地里,热火朝天。
壮年男子耕田播种,妇人浇水除草,老人孩子拾粪、压土,倪轩在一旁登记账目,崔四、小影来回巡视警戒,周虎带着黑石卫一边操练一边支援农事。
有干净水,有盐吃,有野菜汤,有活干,有盼头。
黑石谷,第一次真正有了家园的样子。
傍晚时分,林衍站在田埂上,看着翻耕一新、播下希望的田地,又看了看身边几人:
悍勇忠心的周虎,
文弱却可靠的倪轩,
乖巧懂事的倪瑶,
沉默利落的崔四,
机灵警惕的小影。
他的班底,终于初步成型。
林衍轻声道:
“野菜只能救一时,粮食才能安一世。
等这批庄稼成熟,黑石谷,就再也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
倪轩在一旁轻声叹道:
“主公以百科济民,以耕战固本,假以时日,必成大事。”
林衍望向远方天际,眼神平静而深远。
流民、书生、孤儿、老兵……
一群被乱世抛弃的人,在他手中,即将聚成一把改天换地的刀。
而此刻的他还不知道,
黑风寨经此两败,已经暗中联络了附近另一股悍匪,
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悄逼近黑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