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谷的田地已经全部播种完毕,嫩绿的芽尖顶着泥土,一点点冒出头。只要再守上几十天,第一批救命粮食就能到手。
可林衍心里比谁都清楚:
有粮,只能活命;有铁,才能立足。
木刀木矛对付土匪够用几次,可一旦遇上真正的官兵、大藩镇精锐,连给人刮痒痒都不够。
这天一早,崔四和小影从谷外探哨回来,两人跑得满头是汗。
崔四年纪虽小,说话却极稳:“主公,谷西十里的乱石沟里,有一片黑石头,沉得很,敲开了里面发青光,小影说,以前有人拿那东西砸火,特别耐烧。”
林衍眼神一动。
“带我去看。”
乱石沟里,遍地都是黑中泛青的石块,分量压手,断面发亮。
林衍在脑中一声检索:
【检索:铁矿石识别,土法辨认法。】
【检索成功:此为浅层褐铁矿,品位中等,适合土法低温冶铁,符合当前生产力。】
真的是铁矿!
周虎跟在后面,还没反应过来:“主公,这黑石头能干啥?难不成也能吃?”
“吃不了,但能造刀、造枪、造犁、造锄。”林衍捡起一块铁矿石,语气平静,“有了它,我们就不用再拿木矛拼命,种田也能用上真正的铁农具。”
众人瞬间哗然。
铁?那可是官家、世家才把持的宝贝,他们一群流民,也能炼铁?
林衍不废话,立刻下令:
“倪轩,你去统计谷里所有人,以前做过手艺的,铁匠、窑工、瓦匠、烧过炭的,全都带来见我。”
乱世藏龙卧虎,流民里最不缺的就是落魄手艺人。
不到半个时辰,倪轩就带来了四个人。
一个叫老石,以前是县城铁匠铺的炉工,会烧火、锻打,只是没掌过大炉;
两个是窑工,一辈子烧砖烧瓦,懂火候;
还有一个是烧炭的,精通硬木炭、炉炭的区别。
四人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以为要被派去送死。
林衍却亲自扶起他们:
“你们不是苦力,是黑石谷的工匠。从今天起,你们不用种田、不用打仗,专心炼铁、造器。你们的家人,谷里优先分粮、分盐。”
一句话,四人当场泪崩。
乱世里,手艺人比流民还惨,不是被强征,就是被害死。
他们第一次被人当成宝贝供着。
林衍当即在脑中调出【土法冶铁一条龙】:
竖窑建炉、硬木炭火、矿石破碎、筑炉、鼓风、出铁、锻打。
步骤清晰,图文详解,全是不用复杂设备就能做的土法工艺。
他亲自带着老石等人选址、筑炉:
“炉要这么高,口要这么小,风道这么挖,木炭和矿石一层隔一层码放……”
老石越听越惊,手上不停发抖。
他打了半辈子铁,只知道跟着师傅瞎做,哪里懂这般丝丝入扣、合情合理的门道?
眼前这位主公,简直是把“火里生金”的本事,捏在了手里。
倪轩在一旁捧着竹简,一字一句把林衍说的冶铁流程记下来,边记边心惊:
主公脑子里的学问,上能安百姓,下能练兵甲,连地底下的矿石、炉子里的火候,都尽在掌握。
另一边,田地里的野菜、野豆、储备的少量杂粮,配上土盐,勉强稳住了所有人的肚子。
倪轩管账最是精细,一粒粮都不浪费,老弱妇孺有粥喝,壮劳力有干粮,工匠更是能多半勺野菜糊糊——
吃饱,才有力气烧炉打铁。
数日后。
轰——
第一炉土法炼铁窑正式点火。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老石带着工匠们日夜守在炉前,按照林衍教的法子控制风量、添炭、看火候。
崔四、小影轮流守在谷口和山坡上,一旦有黑风寨或外人踪迹,立刻回报,保证炼铁秘而不宣。
第三天傍晚。
炉口一开,通红的铁水顺着沟槽缓缓流出,凝固成一块块粗糙却沉甸甸的铁坯。
铁!
真正的铁!
老石捧着还发烫的铁坯,“扑通”跪倒,老泪纵横:
“成了!主公,铁成了!”
周虎一把抓起铁坯,狠狠砸在石头上,坚硬无比。
这个上过战场的老卒,当场红了眼:
“有铁,咱们就有刀了!以后土匪再来,老子砍死他们!”
林衍看着那抹火红,眼神平静。
野菜救命,粮食固本,铁矿,才是真正撕开乱世格局的利刃。
他当即下令:
“老石,你带工匠,先造五十张铁犁、二十把铁锄,优先给田地用;
再造二十把铁刀、十支铁矛,武装黑石卫。
耕战两用,一样不耽误。”
“喏!”
夕阳下,炼铁窑火光不息。
田地里青苗拔节,谷中炊烟袅袅,黑石卫手持木矛列队操练,工匠们锤声叮当。
周虎掌军,倪轩掌政,老石掌工匠,崔四、小影掌侦查,倪瑶安抚老弱……
林衍的班底,已经悄然成型。
就在这时,小影脸色发白,从谷外飞奔而回,声音急促:
“主公!不好了!
黑风寨没走,他们联合了乱石坡的匪帮,加起来一百五十多人,要来屠谷!
他们说……要把我们的粮食、盐、铁,全都抢光!”
风声骤紧。
黑石谷的第一场生死大战,终于压境。
林衍握着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铁坯,眸中冷光一闪。
来得正好。
就让你们,试试我黑石谷第一炉铁、第一批刀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