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从梦中惊醒时，天色微亮。
石殿内一片安静，只有几名值守弟子轻声走动。她坐起身，摸了摸胸口的汐灵玉，玉体温热，仿佛还残留着幻境里的温度。
那道魂音，一直在脑海回荡。
不要恨，不要怨，身不由己……
这些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
她隐隐明白，那场灭族之祸，背后另有隐情。而师父，一定知道全部。
玄宸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眼神担忧：“做噩梦了？”
灵汐抬头，看着他，轻声道：“不是噩梦，是……记忆。”
玄宸脸色微变。
“我看到了很多东西。”灵汐平静地说，“青衣的人，祭坛，大火，还有一个女人，她叫我汐儿。”
玄宸喉结微动，没有说话。
“师父，那是我的族人，对不对？”灵汐问。
玄宸沉默许久，终于点头：“是。”
一个字，沉重如铁。
“灵汐族，上古灵脉后裔，世代守护命魂阴珠。”他声音低沉，缓缓开口，“你是灵汐族最后一任少主。”
灵汐心口一震，却没有太过意外。
从遗迹共鸣、玉佩发光、魂音入梦开始，她就有了猜测。
“那灭族……”她声音微颤。
玄宸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满是痛苦：“是我。”
简单一个字，却像一把刀，将两人之间的温情狠狠劈开。
灵汐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师父？”
“当年神魔大战，灵汐族藏匿命魂珠，不肯交出，三界动荡，战火四起。”玄宸声音沙哑，“我奉天帝之命，领兵镇压……大火，是我下令放的。”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是灭你全族的人。”
空气瞬间死寂。
灵汐呆呆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一直护着她、宠着她、为她出生入死的师父，竟然是毁了她一切的仇人。
难怪他每次看她，都那么复杂。
难怪他不肯说真相。
难怪他拼了命也要保护她。
愧疚、赎罪、补偿……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这样。
灵汐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不是恨，不是怨，是心口被撕裂的疼。
她喜欢的人，宠她的人，是她的灭族仇人。
多讽刺。
玄宸看着她落泪，心脏像被生生碾碎：“我知道你恨我，你想杀我，我绝不还手。但在这秘境里，我会先把你安全带出去。”
“我没有恨你。”灵汐忽然开口，眼泪掉得更凶，“我只是……很难过。”
玄宸一怔。
“我宁愿你只是我的师父，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哽咽，“我宁愿不知道身世，不知道大火，不知道……你就是那个人。”
她喜欢他，无关身份，无关仇恨。
可宿命，偏偏把他们绑在血海之上。
就在这时，石殿外突然传来剧烈震动。
轰隆——
禁制轰然破碎。
魔气如潮水般涌入，阴冷笑声响彻整个大殿：“玄宸，灵汐，别来无恙啊！”
黑影现身，周身魔气翻滚，面容隐藏在黑雾之中。
清瑶被捆在一旁，脸色惨白，显然是被掳来的。
“你到底是谁！”玄宸立刻将灵汐护在身后，剑指黑影。
“我？”黑影轻笑，“我是来帮你们完成宿命的人。”
他抬手，魔气凝聚成一面黑镜，镜中浮现当年画面——灵汐族祭坛、战火、玄宸领兵、漫天大火……
所有真相，赤裸裸摊开。
灵汐浑身一颤，脸色苍白。
“灵汐，看清楚。”黑影蛊惑，“他就是灭你一族的凶手，你还要护着他吗？”
玄宸眼神冰冷：“你闭嘴！”
“我闭嘴？”黑影哈哈大笑，“你敢做，不敢当？当年你若不执着于命魂珠，灵汐族何至于灭族？如今你霸占阳珠，霸占她，你真的安心？”
命魂珠三个字，让所有人脸色一变。
云峥等弟子惊得后退：“殿下……真的是这样？”
谣言一旦传开，玄宸便是三界公敌。
黑影冷笑：“今天，要么灵汐杀了你，以血还血；要么，我亲手杀了你们，夺走双珠，一统三界！”
魔气暴涨，黑影悍然出手。
玄宸立刻迎战，金光与黑气轰然相撞。
整个石殿剧烈摇晃，残碑断裂，尘土飞扬。
灵汐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大战，看着黑影的挑拨，看着玄宸浴血奋战，脑海里一片混乱。
仇恨、恩情、喜欢、宿命……
所有情绪搅在一起，快要把她逼疯。
黑影抓住空隙，一掌拍向玄宸后背。
“师父！”
灵汐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冲上前挡在玄宸身后。
这一瞬，她清楚知道——
就算他是灭族仇人，她也不能让他死。
黑影一掌落下，狠狠击中灵汐。
汐灵玉骤然爆发万丈绿光。
命魂阴珠，彻底觉醒。
灵汐身体一软，倒入玄宸怀中。
她抬头，看着他震惊痛苦的脸，轻轻笑了笑，声音微弱却清晰：
“师父……我不恨你……”
“真的……不恨。”
话音落，她彻底昏死过去。
黑影仰天大笑：“好！太好了！双珠共鸣，宿命已成！”
玄宸抱着灵汐，浑身颤抖，杀气冲破云霄。
“我要你，碎尸万段。”
一场宿命对决，正式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