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1:56:35

周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领口,像刚想起来。

“哦,那个啊。还行,做工挺细的。”

苏晴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戴了吗?我怎么没见你戴过?”

周明顿了一下,语气随意:“我那个相亲对象说,男人戴领带夹显得老气,不太好看。我就没怎么拿出来。”

苏晴脸上的笑意僵住。

相亲对象。

她知道周明在相亲,家里安排的,厂长的女儿,听说长相普通,但陪嫁一套房。周明跟她提过,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也知道,自己没资格说什么。

她结婚了。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每次听到“相亲对象”这四个字,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

“那……那你喜欢那个领带夹吗?”她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什么。

周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苏晴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温柔,也不是厌烦,更像是在掂量什么。

“喜欢。”他说,语气温和,“你挑的东西,我都喜欢。”

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场合不太合适。”周明垂下眼,指尖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柄,“你也知道,我那个对象家里条件好,讲究也多。我这几年事业刚起步,得顺着她点。”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声音轻得像叹息:“等以后吧。”

等以后。

等什么以后?等她离婚?还是等他功成名就,不必再看别人脸色?

苏晴不敢问。

“那我再给你买个别的。”她说,语速有些急,像怕被他打断,“你上次说想要条新领带,深蓝色的那种对不对?我下个月发工资,攒一攒应该够。”

周明没拒绝。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苏晴,”他轻声说,“你对我真好。”

苏晴低下头,咖啡已经凉透了。

她想起今天早上,陈一凡挨了她一巴掌,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你等着就行”。

她想起老周夸那盘回锅肉,一口一个“老李头手艺见长”。

她想起母亲攥着她的手腕,说“去给你老公打下手”。

苏晴把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尽,苦味从舌尖一直烧到喉咙。

不重要。

那些都不重要。

她抬起头,对周明笑了笑,眼睛重新亮起来。

“领带的事你别管了,我来想办法。”

就这样,二人聊了一下午。

苏晴这才满意。

苏晴到家时,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饭馆门还开着,灯也亮着。她愣了一下——往常这个点,老李早下班了,妈也关门歇了。

她没进去,径直上了楼。

厨房里,陈一凡站在灶台前。

铁锅里的红烧肉正收汁,油亮亮地冒着泡。

他左手掌锅,右手拿铲,额头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滑过眼睑,在睫毛上挂了一瞬,滴进领口。

赵兰站在案板边切葱,切两刀,抬头看他一眼。

又切两刀,再看一眼。

葱段长短不一了。

“……一凡,”她把刀放下,扯过搭在肩头的毛巾,“你擦擦汗。”

陈一凡手上没停,偏过头,把脸往她那边侧了侧。

赵兰顿了一下。

毛巾攥在手里,没递出去,也没递过去的动作。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响,油星溅在灶台上。陈一凡没催,就那么偏着头,等。

赵兰往前挪了半步。

她抬手,毛巾覆上他的额角,轻轻按下去。汗吸进棉布纹理里,她的指尖隔着毛巾,触到他的皮肤——烫的,热的,带着年轻男人特有的、蓬勃的体温。

她沿着他的眉骨往下擦,鼻梁,眼睑,颧骨。动作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近了她才发现,原来他睫毛这么长,被汗濡湿了,一簇一簇地粘在一起。鼻尖也有汗,她擦过去时,指腹隔着毛巾,隐约描出那一点起伏的轮廓。

锅里的肉还在响,油烟机嗡嗡地转。

赵兰忽然想起昨晚。

月光,酒意,他站在楼梯口看她的眼神。她扑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一层汗衫,听见那颗心跳得又急又重。

她仰头看他,踮起脚,凑近——

赵兰的手指僵在他脸侧。

毛巾还搭在他额角,她忘了收回来。

陈一凡没动。锅里的红烧肉还在收汁,他的目光却从锅里移开,落在她脸上。

很轻,很静,像在等什么。

赵兰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险些撞到身后的菜筐。

“葱、葱切好了。”她声音有些紧,低头去捡那几根长短不一的葱段,手指拣了两下,没拣起来。

“妈。”

陈一凡开口,声音不高,被油烟机的声音盖去大半。

赵兰没抬头。

“……肉快好了。”他说。

赵兰“嗯”了一声,把那几根葱攥进掌心。

苏薇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空托盘,嗓门一如既往:“妈,三号桌加个番茄蛋汤——哎你俩站那儿干嘛呢?锅都要糊了!”

陈一凡回身,铲子翻了两下,汤汁收得刚好。

赵兰背对着女儿,把葱段重新码齐,一刀一刀切下去。

这回粗细匀称了。

赵兰切着葱,眼睛却忍不住往灶台那边瞟。

陈一凡正颠锅。手臂隆起,汗衫袖口卷到肩头,露出整条小臂。

青筋从腕骨蜿蜒而上,隐进肌肉起伏的阴影里。锅在他手里像没有分量,手腕一抖,里头的菜齐刷刷翻个身,落回锅里时半点汤汁都没溅出来。

赵兰看着那条手臂,忽然挪不开眼。

男人。

她嫁过人,生过五个孩子,当然知道男人是什么样。可老苏走了十一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

没有这样盯着一个男人的手臂出神。

那是女婿。是半个儿。

赵兰低下头,刀锋对准下一根葱。

可脑子里那画面挥不去。汗,热气,他偏过头等擦汗的样子,睫毛被濡湿后一簇一簇粘在一起。

还有昨晚,她扑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胸口,听见那颗心跳得又急又重——

她那时候喊的是老苏。

可现在她想起来的,不是老苏。

赵兰手指一滑。

刀刃擦过指腹,一道细长的血口子裂开,血珠立刻涌出来。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