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凡锅铲都没放，两步跨过来，抓起她的手。
他没说话，直接把她的食指含进嘴里。
赵兰浑身僵住。
他的舌头压在她伤口上，温热的，软的，轻轻吸了一下。
血锈味在他口腔里化开，他的眉头皱着，低头看她手指的目光专注得像在看锅里收汁的火候。
只有两三秒。
他把她的手从唇边拿开，借着灯光翻看那道口子。不长，不深，血已经止住了。
“妈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声音不高，没有责备，像在说今天忘了买盐。
赵兰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陈一凡没等她回答，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到墙边那张条凳上，按坐下。
“您歇着。”他转身把那条沾血的葱扔进泔水桶，又折回来，往她手里塞了块干净的抹布，“帮我递调料就行，我自己忙得过来。”
赵兰握着那块抹布，点点头。
灶台前的背影又转过去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那道口子细细的，已经不疼了，边缘泛着一点湿润。
她看了几秒。
然后鬼使神差地，把指尖送进自己嘴里。
轻轻吸了一下。
葱味。铁腥味。还有一点很淡的、不属于她的咸。
赵兰猛地回过神，把手指抽出来，攥进掌心。
灶台那边传来关火的声音。
“妈，酱油。”
赵兰起身，脚步有些乱。她把酱油瓶递过去，没敢看他的脸。
陈一凡接过，拧开瓶盖往锅里淋了一圈。热气腾起来，模糊了他的侧脸。
苏薇掀帘子探头：“妈，三号桌走了，账我收好了啊。”
“嗯。”
苏薇没走，盯着她妈看了两秒。
“您脸怎么红了？”
赵兰背过身，把抹布丢进水池。
“灶边太热。”
苏薇奇怪的看了看她妈，又看看灶台边的陈一凡。
“妈，要不您去外面？我在里面帮他。”
赵兰恍惚地“嗯”了一声，人已经被苏薇推出厨房，怀里还被塞了个眨巴眼的萌萌。
她低头看着一岁大的外孙女，脑子还停在刚才那一秒。
指尖那点湿润，像还在。
厨房里，苏薇系好围裙，站到案板边。
“那个……弟啊，”她声音有点不自然，“我怎么帮你？”
陈一凡正往锅里倒油，头也没抬。
苏薇盯着他侧脸，忽然发现这个在家里闷了三个月的男人，她好像从来没正眼看过。
今天不一样了。
汗衫湿透，贴在背上，肩胛骨起落分明。手臂上的筋脉一直延到手腕，握着锅铲时青筋微微凸起。她第一次发现，陈一凡比她高那么多。
她想起自己骂过他。不止一次。“吃软饭的”“没出息”“妈当初瞎了眼”。
苏薇忽然有些发憷。
陈一凡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身上。
苏薇今晚穿了件碎花短袖，领口开得不高，弯腰时隐约能看见锁骨下面那一片白。
腰勒在深色长裤里，站着的时候绷得很紧。
她今年二十五，生过孩子，身段没走样，反而比以前更满。
“姐，”陈一凡收回目光，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帮我拿点东西就行。晚上八点多了，估摸着就几桌客人。”
苏薇“嗯”了一声，赶紧把盐罐递过去。
油锅又响了。
她站在旁边递葱递姜，递着递着，忽然开口。
“那个……弟啊。”
陈一凡没回头。
苏薇攥着块姜，指节紧了紧：“姐往日有些话……说得不好。”
她顿了顿，觉得这话听着像在讨好，连忙找补：“姐不是那种势利眼，不是因为你今天有用就觉得你好——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越说越乱，脸都红了，最后破罐子破摔：
“反正解释不清楚！你要是觉得不爽，打我一巴掌都行。”
陈一凡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
苏薇站在案板边，二十五岁的少妇，脸红到了耳根，眼睛却直直瞪着他，像豁出去了。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那种听了个荒唐笑话、觉得对方有点傻的那种笑。
他抬起手，指背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姐瞎说什么呢。”
收回手，往灶台那边偏了偏头。
“去，开一袋盐。”
苏薇愣在原地。
脸颊那一片皮肤像被火燎过，烧得厉害。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转身去够吊柜里的盐。
手指勾了好几下，才把那袋盐扯下来。
苏薇把盐袋拆开，倒进盐罐里，手指还在发烫。
她不敢看陈一凡，眼睛盯着盐粒哗啦啦落进罐口，好像那是什么顶要紧的活儿。
灶台边的背影没回头，接过盐罐，舀了一勺下锅。
九点一刻，最后一桌客人抹嘴走了。
苏甜踮着脚把门口的“营业”牌子翻过来，露出背面的“休息”。铝卷帘门哗啦拉下半截，店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了几声，把一桌剩菜照得寡淡。
赵兰把中午留的几盘菜端上桌，红烧肉只剩汤底，回锅肉还有几片，青椒炒蛋凉透了，泛着油凝的白。
陈一凡看了眼案板，想再炒个热乎的。
可他发现没菜了。
早上进的货，一天卖了个精光。连备用的土豆都刨干净了，筐底只剩两粒蒜头。
他顿了一下，把蒜头揣进兜里，端着那盘凉透的青椒炒蛋上桌。
赵兰坐在老位置，主位空着——那是老苏从前坐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楼梯口，苏晴的房门还关着。
“一凡，”赵兰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声音放软了些，“今天你辛苦。别在意晴晴那些话，晚上我说说她。”
陈一凡没接腔，低头扒饭。
“今天生意是真好，”赵兰说着，自己都觉得语气有些不一样，像汇报，又像邀功，“流水比平时多了快一倍。好些老客都说……菜格外香。”
苏薇正给萌萌喂蛋羹，勺子悬在半空，嘴比脑子快：“何止是好，我今天腿都跑细了！从来没这么忙过，账都差点算错两回。”
她把蛋羹塞进萌萌嘴里，揉了揉自己的小腿。
苏甜扒着饭碗，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咽下去才腾出嘴：“姐夫，这个青椒炒蛋也好吃——凉了也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