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喉结再次滚动,最终却只是克制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腕,重新坐直身体,拿起那罐身体乳,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控和暧昧从未发生:
“转过去,后背还没抹匀。”
黎欢愣愣地看着他,额头上被他亲吻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他刚才的眼神明明那么……危险,可最终却只是如此克制地一吻。
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莫名的失落?
她依言重新趴好,将脸埋进沙发靠枕里,心跳依旧有些快。
祁妄重新将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背,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工作”,
动作比之前更加规矩、轻柔,仿佛真的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只是,那深邃的目光,始终流连在她背上那枚淡粉色的樱花胎记上,久久不曾移开。
祁妄的手掌在她背上均匀地涂抹完最后一点身体乳,温热的触感渐渐被微凉的空气取代。
他收回手,习惯性地、带着点不经意的亲昵,在她挺翘的臀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没什么起伏:
“好了。”
黎欢像只慵懒的猫,慢吞吞地坐起身,将滑落的吊带肩绳拉回原位,遮住那片引人遐思的春光。
她趿拉着拖鞋,又晃悠到梳妆台前,不知道在脸上、脖子上仔细地涂抹着什么精华或晚霜,瓶瓶罐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终于,她觉得一切护理程序都完成了,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朝着大床走来。
然后——
“啪。”
她伸手,毫不犹豫地关掉了卧室里最后一盏床头灯。
室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极细微的、来自庭院地灯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模糊轮廓。
正准备继续看一会儿iPad上文件的祁妄,眼前骤然一黑:
“……” 他捏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住。
黎欢才不管他,借着那点微光,准确地走到床边,然后——直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柔软的睡裙布料擦过他的腿,带着淡淡的玫瑰和身体乳的香气。
她动作熟练地在属于她的那一侧躺下,钻进被子里,然后立刻像只寻求热源的小动物,
转身蹭进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还将他的一只手臂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用那种理所当然的、带着睡意的娇软沪语催促道:
“快点困觉觉了呀,医生讲孕妇勿好熬夜额,对肚皮里小囡勿好。快点抱牢吾困觉。”(快点睡觉啦,医生说孕妇不要熬夜的,对肚子里宝宝不好。快抱着我睡觉。)
祁妄的眼皮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最终还是合上了手中iPad的磁吸保护盖,将它放到自己那侧的床头柜上。
黑暗中,他无奈地依言调整了一下姿势,从背后更妥帖地抱住她温软的身体,
手臂环在她腰腹间,掌心下意识地、极其轻柔地覆在她的小腹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清晰:
“我明天要去拍MV,需要出国取景,可能要很多天才能回来。”
怀里的人似乎没有太大的意外,只是从善如流地、用一种甜腻得像裹了蜜糖的沪语腔调回应:
“好额呀,吾会勒屋里厢乖乖等阿哥回来额,爱侬哦~”(好的呀,我会在家里乖乖等哥哥回来的,爱你哦~)
语气轻快,承诺顺口,连“爱你”都说得自然无比,仿佛这是每晚睡前的固定台词。
祁妄在黑暗中抿紧了薄唇,环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
他眼神黯淡下去,浓密的睫毛垂下,掩去了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那一闪而过的期待落空,和更深沉的某种无奈与自嘲。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沉默地收紧了怀抱,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嗅着她发间和自己身上如出一辙的沐浴露清香,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或者说,在某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下,暗流各自汹涌,却都未曾惊扰表面。
翌日上午。
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条狭长的光带。
卧室里静谧安详。
黎欢在柔软的被窝里蠕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摸去——触手一片冰凉。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揉了揉,另一只手摸到手机,按亮屏幕。
嗬,都快十点了。
她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将脸埋在还残留着祁妄身上清冽气息的枕头里蹭了蹭。
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为生计奔波,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这种日子,真的是……幸福得冒泡。
祁妄果然早就走了。
想起他昨晚说要出差拍摄MV,黎欢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点点微乎其微的……舍不得?
啧。她甩甩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抛开。
大概只是因为一个人在家会有点无聊吧。
毕竟,祁妄虽然是个冰块,但家里有他在,至少有点“人气”,
而且他……嗯,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实用”的。
以前她可不是这么无所事事的。
她也有过工作,甚至短暂地踏入过光怪陆离的娱乐圈。
那还是她和祁妄维持那种“非正式”关系大概一年后的事。
彼时她被祁妄安置在市中心一处高级公寓里,锦衣玉食,但时间久了,难免觉得空虚。
加上她知道自己容貌出众,看着祁妄在娱乐圈风生水起,日进斗金,
心里那点不服输和爱钱的念头又蠢蠢欲动起来——他那么有钱,她黎欢凭什么不能自己挣?
于是她跟祁妄提出,她要去演戏,进娱乐圈。
祁妄当时是反对的,皱着眉让她“安分一点”,娱乐圈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可那时候的黎欢,被宠得脾气更骄纵,哪里听得进去?
软磨硬泡了好几天,撒娇、赌气、冷战……各种手段轮番上阵。
最后,祁妄大概是烦了,或者妥协了,终于松口,但有个条件:
他不会给她任何捷径,角色需要她自己去找,去面试,去争取。他只给她提供了一个专业经纪人,负责帮她处理合约和日常事务,其他的,全靠她自己。
黎欢当时憋着一股劲,凭借着过人的美貌、从小耳濡目染的见识,
以及那么一点点天生的镜头感和……豁得出去的拼劲(毕竟穷过,知道钱的重要性),
竟然真的靠自己试镜,拿下了一部小成本网剧《我只是爱你》的女二号——南娇。
一个骄纵任性、却对男主一片痴心、最后为爱黑化又悲剧收场的富家女角色。
没想到,这部剧意外爆火。黎欢饰演的南娇,因为颜值超高、人设带感、演技虽青涩却灵气十足,一下子击中了无数观众的心,迅速走红。
她甚至一度被媒体和网友封为“少女暴君”、“美貌颜永一”,
成为那段时间最炙手可热的新生代小花,风头无两。
然而,就在她飘飘然,以为终于可以靠自己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可以努力挣钱时,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一次行业晚宴,她被引荐给某几位颇有势力的制片人。
对方暗示明显,她婉拒后离席,却在去洗手间的走廊上,被那几个人堵住,言语动作都极其不堪。
她当时吓坏了,
她挣扎呼救,幸得一位路过的工作人员解围,才没酿成大祸。
可事情并没有结束。
很快,网上开始涌现大量关于她的黑料——整容、陪酒、耍大牌、包养、欺凌同事……真真假假,混作一团。
之前将她捧上天的舆论瞬间反转,无数恶毒的谩骂和攻击如潮水般涌来。
曾经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粉丝,不少人脱粉回踩,用最刻薄的语言指责她“人设崩塌”、“辜负期待”。
黎欢第一次亲身经历如此猛烈的网络暴力。
她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么喜欢她的人,转眼就可以用最恶毒的话诅咒她?
那种被背叛、被践踏的感觉,让她想起了沪市的那个家,想起了曾经那么疼爱她、
最后却为了别人狠狠扇她耳光的爸爸。
爱与恨,原来可以转换得如此轻易,如此不留余地。
她崩溃了,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哭了好几天。
最后,是祁妄过来,什么也没问,只是平静地对她说:“退圈吧。以后,我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