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大毒蛇25毫米链炮轰鸣而出。
我趴在一处被炸断的灌木丛后面,嘴里满是腥涩的泥土味。
那是我们刚才藏身的堡垒方向。
不用看我也知道,留在那里的坦克已经完了。
高爆燃烧弹打在人体上,不会留下尸体,只会留下一滩冒着热气的灰烬。
“别看啦!”
身边的队长拽了一下我。
他的脸被硝烟熏得漆黑,唯独那只独眼亮得吓人。
“那辆布雷德利装了热成像,只要我们露头超过三秒,下一个变成肥料的就是我们了。”
我收回视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这就是阿夫杰耶夫卡的黑土地,庄稼是很好,但行军就是噩梦了。
湿粘的黑土像强力胶一样吸住军靴,每走一步都要使劲在泥浆里拔脚,吧唧吧唧的,好像在被它噬咬。
“我们要绕过去。”僵尸指了指侧前方的一片白桦林废墟,“二号高地就在那后面。那是格美联军的眼睛。只要打瞎了,那辆布雷德利就是摆设了。”
“距离?”我惜字如金。
“四百米。但这四百米是死亡地带。”
我们剩下的四个人,我、僵尸、屠夫、博士,像四条刚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野狗,贴着地面的弹坑边缘爬行。
这才是真实的战场渗透。
没有电影里那种酷炫的战术手势,也没有什么交叉掩护的教科书动作。
在遍布无人机和热成像的现代战场,生存法则只有一条: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或者一坨泥。
我把灰白色的防热伪装毯裹紧了些。
“注意,两点钟方向。”
耳机里传来屠夫压低的声音。
我透过全息瞄准镜看去。
在一片焦黑的树干中间,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散兵坑,上面还覆盖着伪装网,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和一根黑乎乎的管子。
不是枪,是观察镜。
那是格美联军的前哨斥候。
“只有一个人?”博士紧张地问,手里的霰弹枪攥出了汗。
“通常是一组两个。另一个应该在睡觉或者操纵无人机。”我低声判断,“我去解决掉它。”
僵尸点了点头,做了个切割喉咙的手势。
我卸下沉重的背包,只带了那把AK-105步枪和一把匕首。
我利用风声和远处的炮声掩盖动静,像条蛇一样滑进了旁边的交通壕。
距离五十米。
那个人还在专注地观察着我们原来的阵地,时不时对着送话器说上两句。
距离二十米。
我甚至能闻到那飘过来的咖啡味。
该死的,那是速溶咖啡的香气。
在这充满尸臭的地方,这味道比女人的香水还诱人。
距离十米。
我看到了第二个人的脚。
那家伙裹着睡袋缩在坑底,正在摆弄一个大疆无人机的遥控器。
屏幕发出的微光照亮了他年轻且满是青春痘的脸。
不能用枪。
在这寂静的黎明,枪声会招来迫击炮。
我深吸一口气,从泥水中拔出那把锯齿刃的格斗刀。
这把刀的刀身涂了防反光涂层,黑得像夜一样。
三、二、一。
我猛地从掩体后暴起,如同猎豹扑食。
那个观察员反应很快,他听到风声猛地回头。
但他看到的只有我那张涂满油彩、狰狞如鬼的脸。
我左手捂住他的口鼻,右手反握匕首,狠狠地刺入他的锁骨窝,向下搅动。
这一刀直接切断了锁骨下动脉和肺叶。
我把体重全都压了上去,他剧烈挣扎,但毫无意义,大量的鲜血涌入他气管,发出了“咯咯”的气泡声。
坑底那个玩无人机的小子惊恐地抬起头,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
他张大嘴巴刚想尖叫。
我已经拔出刀,顺势一甩。
沉重的格斗刀旋转着,精准地扎进他的眼眶。
“噗~~”
那小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音节,就向后倒去,双腿抽搐了两下,不动弹了。
我跳进散兵坑,拔出刀,在那个观察员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安全。”我对着耳麦敲了两下。
僵尸他们很快摸了上来。
“干得真漂亮。”屠夫跳进坑里,看着两具尸体,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还是热乎的。”
他熟练地开始搜尸。
“我们要的东西在这。”
我捡起地上的那个平板电脑。
上面显示的是名为“荨麻”作战指挥系统的界面,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我方几个隐藏的火力点。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炮兵总是被打哑火。”僵尸看了一眼屏幕,冷笑一声,“把这玩意儿带走,这可是战功。”
我没理会战功,我的注意力在那两个格美联军士兵的背包上。
我翻出两包美军自热口粮,几罐红牛,还有一包虽然被压扁但还没开封的万宝路。
“该死的,他们吃得比我们好啊。”博士看着那包西南风味牛肉咽了口唾沫。
相比我们那难以下咽的红烧牛肉罐头和硬列巴,这简直是米其林三星了。
“分了。”
我撕开一包牛肉干,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咸香味在舌尖炸开,让我产生了一种活着的实感。
“布雷德利还在开火。”
我透过观察镜看了一眼,坦克所在的那个堡垒已经被炸平了。
那辆战车正在缓缓倒车,似乎准备转移了。
“现在它是瞎子了。”僵尸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个观察哨没了,他们不敢太靠前。”
“但二号高地还没拿下。”我提醒道,“这只是个前哨。上面才是真正的指挥所。”
二号高地其实就是一个几十米高的小土坡,但在平坦的东欧大平原上,这几十米的高度就是上帝视角。
“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就强攻。”僵尸下了命令。
我们缩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味的散兵坑里,抓紧时间进食、喝水。
我拿出一罐红牛,拉开拉环。
“咔哒~~”
我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刺激着喉咙,让我神清气爽。
“狼,你为什么来这?”
博士突然问了一句。他正在用酒精棉擦拭他的霰弹枪。他原本是个兽医,因为那是钱,被老婆举报偷税漏税,为了不坐牢才来的。
“为了钱。”我淡淡地回答,“为了买命。”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为了买命。”僵尸接话道,他在给弹匣压子弹,“但大部分人最后连买棺材的钱都剩不下。”
突然,那个平板电脑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格鲁吉亚语呼叫。
“猎鹰1号,猎鹰1号,这里是基座。汇报情况。完毕。”
声音很清晰,透着焦急。
僵尸拿起对讲机,直接用毛熊语回了一句:“你的鸟已经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说完,他把对讲机狠狠地砸在地上,一脚踩碎。
“好了,绅士们。他们知道我们来了。现在不是暗杀,是强奸。”
僵尸提起枪,第一个爬出散兵坑,“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动静大点!”
我们冲出树林,前面是一段两百米的开阔上坡路。
这就是死亡冲锋。
“哒哒哒哒!”
山顶上果然有机枪。一挺PKM居高临下地扫射,子弹打在脚边的冻土上,溅起一连串的泥花。
“散开!散开!”
我向右侧猛扑,滚进一个弹坑。
“火力压制!”
屠夫端着AKS-74U枪对着山顶疯狂扫射。
“掩护我!!”
我观察了一下地形。
右侧有一道雨裂沟,勉强能遮住身体。
我不再保留体力,双腿力量全部的爆发。
我像一只羚羊一样在弹坑之间跳跃,S形走位。
子弹追着我的脚后跟咬着,有好几次我都感觉到了那炙热的气流擦过了脸颊。
我冲进了雨裂沟,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里的视角很好。
我架起AK-105步枪,打开了全息瞄准镜。
三百米距离。
那个机枪手此时躲在沙袋后面,只露出半个头盔。
我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十字线压在他的头盔上沿。
“砰!砰!!!”
两发点射。
5.45毫米的7N22穿甲弹精准地击穿了沙袋,钻进了他的脑袋里。
机枪瞬间哑火了。
“上!趁现在上!”
僵尸和屠夫发起了冲锋。
但就在这时,山顶突然飞出一团黑影。
“RPG!”
我大喊一声。
火箭弹拖着尾烟,在半山坡爆炸。
博士被气浪掀飞了出去,滚下了山坡,不知死活。
“操~”
我怒骂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枚RGD-5手雷,但我知道距离不够。
我看到了旁边有一具被炸烂的尸体,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绿色管子。
那是什米尔单兵云爆弹!
毛熊军的大杀器,俗称步兵大炮。
我顾不上暴露,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个沉重的发射筒,扛在肩上。
这是一个死人留下的礼物,现在我要把它送给山顶的混蛋们。
我半跪在雨裂沟边缘,打开保险,竖起表尺。
此时,山顶上有两三个格美联军士兵探出头,正准备往下扔手雷。
“尝尝这个,你们这些婊子养的!”
我扣动了扳机。
“呼~~”
一声尖锐的啸叫。
93毫米的温压战斗部呼啸而出,直接撞在了山顶的掩体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横扫了整个山顶。
云爆弹的恐怖不在于破片,而在于它能瞬间产生2500度的高温和超高压,在这个范围内,氧气被瞬间耗尽。
躲在战壕里的人,就算没被烧死,也会因为肺部破裂或者窒息而死。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我们爬上山顶的时候,那里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焦黑的尸体,有的还在燃烧,散发着烤肉和烧焦头发的恶臭。
那个机枪手保持着射击的姿势,但已经变成了一尊碳化的雕塑,轻轻一碰就碎了。
僵尸走到指挥所的废墟前,踢开一具尸体,捡起一面半烧焦的蓝黄色旗帜,随手扔进了火堆里。
“二号高地,拿下了。”
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总部的号码。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山坡下。
那里,博士正一瘸一拐地往上爬,满脸是血,但看起来还活着。
更远的地方,那辆不可一世的布雷德利战车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正喷着黑烟往后撤退呢。
我掏出那包抢来的万宝路,手指颤抖地抽出一根。
点了几次火才点着了。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那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才慢慢涌上来。
我瞬间没了气力,歪倒在坑里。
这只是一个小山包。
而在地图上,这样的山包还有几百个。
我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雪花又开始飘落,落在滚烫的枪管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这就是我的命吗?”
我自嘲地笑了笑,对着天空吐出一口烟圈。
这烟花,真他妈贵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