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杀那个小伙子得血喷了我一脸。
我都没空去擦脸,甚至没空去确认脚下这具尸体是不是凉透了。
在战壕这种狭窄的死亡迷宫里,任何一秒的迟疑,代价就是死亡。
“推进!别停在原地当靶子了!!”
身后传来队长僵尸的怒吼。
他的声音在爆炸的耳鸣中,听起来就像是从水底传来的一样。
我紧贴着战壕潮湿的泥壁,没有贸然探头,而是摘下腰间的一枚手雷。
拉掉拉环,心中默数了两秒,扬手抛掷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击到对面的土墙后反弹进了拐角深处。
“Fire in the hole!”对面有人喊道。
我们几个人缩回掩体,我张大嘴巴,这是为了平衡耳膜内外的压力,防止被震聋。
“轰~”
爆炸的气浪夹杂着泥土和碎木屑扑面而来,甚至还有一只炸断的黑色军靴飞到了我的脚边。
爆炸声刚落,我端着枪闪身而出。
这就是动态突入。
拐角后是两个被炸得晕头转向的士兵。
一个正捂着被弹片削掉的半个肩膀惨叫,另一个正试图去够掉在地上的卡宾枪。
我没有任何怜悯。
“噗!噗!”
两发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那个试图拿枪士兵的眉心。
剩下那个伤员还在惨叫。
“别让他叫!”身后跟上来的屠夫是个真正的疯子,他端着AKS-74U冲上来,对着那个伤员的胸口就是一梭子。
惨叫声戛然而止了。
“清理完毕,继续!!!”
我们这支六人小队像一把手术刀,在复杂的战壕体系里一点点切割。
但这并不顺利。
当我们推进到战壕中段的一个机枪堡垒前时,出事了。
那个叫“老鼠”的新人,因为太过紧张,在跨过一段塌陷区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绊发雷。
“嘣!”
那是一枚反步兵地雷,俗称“断腿雷”。
爆炸瞬间将老鼠的小腿炸成了碎肉末,白森森的骨茬刺穿了裤管。他倒在泥水里,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救我!救我!啊——!”
在那一瞬间,前方的机枪堡垒里喷射出了一道火舌。那是美制的M240通用机枪,7.62mm北约弹打在原木上木屑横飞。
“趴下!”
我猛地按住身边的“博士”,两人滚进了旁边的避弹坑。
老鼠还在路中间惨叫,机枪子弹打在他周围的泥地上,甚至有一发打中了他的腹部,他的肠子流了出来,但他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这就是围尸打援。
那个机枪手很聪明,他在用老鼠做诱饵,想把我们一个个钓出来杀掉。
“坦克!压制他!”僵尸对着对讲机吼道。
我们的机枪手“坦克”架起了PKM,对着那个射击孔疯狂扫射。
但这只能暂时压制对方,那个堡垒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除非有RPG。
“该死,RPG手被留在了后面了!”僵尸骂了一句,“狼,你能搞定吗?”
我探头看了一眼。
距离大概四十米。
射击孔只有二十厘米宽。
“掩护我!!!”
我深吸一口气,我看向旁边那具格美联军尸体,他身上挂着一个墨绿色的圆筒。
是一次性的AT-4反坦克火箭筒!
我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地面爬过去,子弹在我头顶嗖嗖飞过,打得泥土飞溅。
我抓住了那个火箭筒,翻身滚回来,然后检查保险,拉开击发杆,扛在了上肩。
我半跪起身,坦克正在疯狂扫射吸引对方注意。
“去死吧!!!”
我透过简易瞄准具锁定了那个黑乎乎的射击孔。
扣动扳机。
“呼~~轰~~”
尾焰在狭窄的战壕里喷射,差点烧焦了后面博士的眉毛。
火箭弹拖着尾焰,精准地钻进了那个射击孔。
一声沉闷的爆炸,整个堡垒像是打了个嗝一样,一股黑烟伴随着惨叫声从里面涌了出来。
机枪哑火了。
“上!上!上!”
我们跨过还在抽搐的老鼠,冲进了堡垒。
里面是一片狼藉。
三个士兵被超压震得七窍流血,那个机枪手更是被炸得血肉模糊了。
我不放心,对着每个尸体的脑袋补了一枪。
这是规矩,也是保命符。
战壕清理完毕。
此时,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反而意味着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所有人,防御队形!检查弹药!把尸体堆在战壕边上挡子弹!”僵尸熟练地下达命令。
我靠在混凝土墙壁上,大口滴喘着粗气。
我从那个死掉的机枪手身上翻出半包万宝路,点了一根。
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肌肉痉挛。
“老鼠死了。”
军医博士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卷沾血的绷带。
刚才那一会儿,老鼠已经流干了血。
没人去救他,也没法救了。
在机枪火网下救一个必死的人,那是电影里的桥段。
在这里,那是自杀行为。
“这就是命啊。”我吐出一口烟圈,冷冷地说道。
我开始也搜刮起战利品来。
从那些尸体上,我找到了两块备用的防弹片,刚好换掉我背后那块有点裂纹的防弹片。
还找到了一部摩托罗拉对讲机和几枚穿甲弹。
最让我惊喜的是,我在一个士官模样的尸体身上,搜到了一盒自热食品和几块巧克力。
我撕开巧克力的包装,混着嘴里的血腥味就大口嚼起来。
“注意!嗡嗡声!”
僵尸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我抬起头。
晨曦中,几个小黑点正像苍蝇一样朝我们飞来。
FPV自杀式无人机。
这玩意儿比大炮还让人恶心。
大炮你还能听个响,这东西就是悬在你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隐蔽!进防空洞!”
这个堡垒下面有个狭小的防空洞,原本是用来屯弹药的。
我们几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往里面钻。
刚钻进去,外面就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轰~~”
土块哗啦啦地往下掉。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这是一波蜂群攻击。
“啊~~!”
外面传来了“坦克”的惨叫。
他因为体型太大,没来得及完全钻进来,一条腿露在外面。
一枚FPV直接撞在了洞口。
等硝烟散去,我们将他拖进来的时候,他的右脚已经没了,鲜血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喷涌。
“止血带!快!”
博士扑上去,但他在发抖。
“让开!”
我推开博士,抽出腰间的CAT旋压止血带,套在坦克的大腿根部。
“忍着点,兄弟!”
我用力旋转止血棒。
一圈,两圈,三圈。
直到勒进肉里,直到血不再喷射。
坦克疼得直翻白眼,嘴里咬着衣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吗啡!”我冲着博士吼道。
博士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针管,扎进了坦克的肩膀。
狭小的防空洞里,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和尿骚味。
坦克疼晕过去了,脸色白得像纸。
我们剩下的五个人,挤在这个不到五平米的洞里,听着外面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那是格美联军的榴弹炮开始洗地了。
大地在颤抖,灰尘从顶棚落下,每个人都灰头土脸,像刚出土的兵马俑。
“这就是20万卢布的生活啊。”
旁边的屠夫嘿嘿笑了起来,笑容扭曲而狰狞,“真他妈刺激啊。”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着弹匣。
现在的我们,就像是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等待着外面的开罐器什么时候落下。
我掏出那个抢来的摩托罗拉对讲机,调了几个频道,突然听到了一串急促的格鲁吉亚语。
我不懂格鲁吉亚语,但我能听懂其中的几个词:坐标、修正、射击。
“他们要在我们头上拉屎了。”我关掉对讲机,看向僵尸,“这地方守不住,炮击一停,步兵就会冲上来。我们人太少。”
僵尸那只独眼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守不住也要守。这是命令。”他擦了擦脸上的灰,“而且,我也没打算就这么死在这。”
他指了指堡垒后面的一条交通壕。
“那个方向通往二号高地,那是他们的观察哨。既然他们要炸我们,我们就去把他们的眼睛给挖出来。”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反冲锋。
这种亡命徒的逻辑,我很喜欢。
“我同意。”我拉动枪栓,将一颗子弹顶上膛,“反正我也没带回程票。”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声爆炸后,我们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履带声和步兵战车的机炮声。
那是格美联军的布雷德利步兵战车。
“行动!”
僵尸第一个冲了出去。
我紧随其后,跨过坦克的身体。
“抱歉了兄弟,如果能活着回来,我背你出去。”我低声说了一句。
坦克微微睁开眼,虚弱地点了点头,手里紧紧握着一颗手雷。那是光荣弹,留给他自己的。
冲出防空洞,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样。
原本的战壕已经被炸平了一半,到处都是焦黑的弹坑。
那辆布雷德利战车正在两百米外喷吐着火舌,25mm链炮将我们刚才藏身的堡垒打得碎石乱飞。
如果在那里多待一分钟,我们现在已经成了肉泥。
“贴着反斜面走!别露头!”
我们像一群灰色的狼,在硝烟的掩护下,向着侧翼摸去。
我的枪管滚烫,但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前面那个晃动的头盔瞄准点。
这一次,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