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进里屋,翻箱倒柜半天,找出一张泛黄的签收单,递到我手里。
“你看,这上面还有建国那小子的签名。”
我指尖抚过那签名,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
“老叔,”我又问,“当年林娟的通知书,也是您一起收的吗?”
村长皱起眉,摇了摇头。
“奇怪就奇怪在这儿。当年邮递员来,就只有你和建国的。”
“但是没过多久,村支书家闺女也去上大学了,还跟你一个学校。我当时还纳闷呢。”
我攥紧签收单,谢过村长,转身离开。
我不能把这些东西放在家里,他们一定会抢。
走到村头那棵老槐树下,我扒开树根处的树洞,把录取通知书和签收单小心放进去,又从旁边空场上扯了块盖谷子的防水布,仔细包好,藏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我才慢慢往家走。
一进院子,就看见婆婆、我爹娘、我弟弟,全都坐在院子里,脸色凝重。
看见我进来,他们立刻围了上来。
“素芳,你跑哪儿去了?”
父亲开口,语气带着质问。
我没理他,侧身想回屋。
刚走一步,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脆响。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
3.
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捂着脸,抬头看向打我的人。
是我爹。
他满脸怒火,像是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你个不孝女!让你别闹你偏闹!为了一张旧纸,非要把家闹散了才甘心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又可笑。
这就是我亲爹。
不问我受了多少委屈,不问我被瞒了四年有多苦,只怪我闹,只怪我不肯忍。
我慢慢放下手,脸上的疼,远不及心里万分之一。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爹,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你们合起伙来骗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滋味?”
他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进了屋,把门反锁。
外面的吵嚷声,我一概不听。
我靠在门后,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真的好恨。
我恨他们的自私,恨他们的冷漠,恨他们亲手把我的人生,推给了别人。
哭够了,我抹掉眼泪。
哭没用,闹也没用。
我要证据,要更多能证明真相的证据。
接下来几天,我悄悄四处打听,找当年的同学,找学校的记录。
我还特意跑了一趟镇上的高中,去找我当年的班主任。
班主任听说我的遭遇,又气又心疼,二话不说就帮我查当年的录取记录,还把他用来开会录音的小型录音机借给了我。
“素芳,拿着。万一他们再说什么,你都录下来,这都是证据。”
我捧着录音机,眼眶发热。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肯帮我。
从班主任家回来,我刚推开院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堂屋的椅子上,坐着两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一个是周建国。
另一个,是村支书的女儿,林娟。
林娟穿着一身的确良衬衫,裤子笔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副城里人的模样。
看见我进来,她上下扫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