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脸上,生疼。
林辰拖着行李箱,站在东莞最贵的“黄金海岸”小区门口。
像个手足无措的傻子。不,傻子都比他有钱,他兜里只剩二十三元五毛。
手机屏幕在漆黑的雨夜里亮得刺眼,一条未读消息像催命符一样扎眼:“明早八点,再不交租,直接扔你东西滚蛋!”是前房东的最后通牒。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冻得发僵,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却一个字都回不了。
不是不想回,是没钱回。
今天下午的终面,他彻底搞砸了。
面试官捏着他那份只有“九八五毕业”一个亮点的寒酸简历,眼神里的轻蔑像刀子一样割人,随手扔在一边:“林辰?学历还行,没经验没背景,下一位!”
雨就是心被刀子撕开的那刻,开始下的,连最后的一点尊严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屏幕再次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新消息蹦了出来,看得他瞳孔骤缩:
【黄金海岸B座2001,月租500,押一付一,现在能看房?】
林辰盯着那串数字,来回看了三遍。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发酸,是气笑的!
黄金海岸啊!东莞CBD核心地段,均价十五万一平的顶级豪宅,一套大平层市值几千万!五百块月租?连这小区一个月的车位管理费都不够,纯属天方夜谭!
要么是骗局,要么是某种更恶心、更不堪的交易。
他下意识想删消息,转身找个桥洞凑合一晚,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分毫。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混着鼻尖的酸意,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刚毕业,没工作没收入,还欠着校园贷;
母亲肺癌晚期,靶向药每月两万,医保一分不报;
现在连住的地方都要没了,他真的走投无路了。
手机又震,还是那个号:【在不在?】
鬼使神差地,他回:【在门口】
【等着】短短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让林辰的心莫名一紧。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宾利慕尚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到小区门口,车灯熄灭的瞬间。
保安立刻小跑上前,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鞋。
黑色红底细高跟,鞋尖尖得能杀人,鞋跟细得仿佛一碰就断,却被主人踩得稳稳当当,透着一股致命的性感与强势。
接着是一条裹在超薄黑丝里的长腿,缓缓踏出车门,又直又细,肌肤的纹理透过黑丝隐约可见,雨水溅在上面,晕开一片暧昧的湿痕,勾勒出极致的线条。
再往上,是一条紧得要命的黑色包臀裙,死死掐出她惊心动魄的腰肢和饱满翘挺的臀部,每一寸曲线都在无声地叫嚣着危险与诱惑。
女人撑一把黑雨伞,缓缓下车。
林辰瞬间呼吸一滞,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看起来四十出头,但美得极具攻击性。
长发松挽,几缕湿发黏在雪白的脖颈上。
没化妆,眉眼却凌厉,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
红唇饱满,像雨夜里骤然绽放的、带毒的罂粟,诱人靠近,却又暗藏杀机。
“看房的?”她的声音有点沙,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的磁性,每一个字都敲在林辰的心尖上。
“是。”尽管林辰浑身湿透,廉价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身形,狼狈得像条落水狗。可骨子里的骄傲,还是让他意识挺直了背脊,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太过卑微。
“跟上。”女人直接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转身就往小区里走,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
那背影在雨幕里轻轻摇曳,包臀裙随着步伐绷紧又放松,勾勒出致命的臀线。
看得林辰心神恍惚,连身上的寒冷都忘了大半。连忙拖着“哗哗”作响的行李箱,快步跟了上去,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女人的背影上,移不开眼。
电梯直达二十楼,门开,是死一般的寂静。
深灰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2001室是走廊尽头唯一的一扇门,双开,实木,厚重得像棺材板。
女人掏出钥匙开门。
“鞋脱了,地刚擦。”她头也不回,高跟鞋踢在玄关,赤脚踩进去。
林辰愣在门口。
玄关处,散落着三双高跟鞋,酒红、纯黑、裸色,全是尖头细跟,攻击性十足。
地上还扔着几个拆开的快递盒,露出奢侈品Logo。
“进来,关门!”声音从里面飘来。
林辰脱下湿透的廉价皮鞋,光脚踩进去。
脚底传来地暖温暖的触感,寒意从下往上开始消退。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这间房子的全貌,彻底被震撼住了。
顶层大平层,视野无敌,一整面落地窗外,就是东莞最贵的江景,对岸的霓虹灯牌在雨幕中糊成一片迷离的光斑,美得不像话。
装修是极简的性冷淡风,黑白灰,家具少得可怜,但每件都像从杂志上抠下来的。
客厅中央一块巨大的白色羊绒地毯,上面随意扔着几个抱枕,一本翻开的书、半杯没喝完的红酒。
“苏晚晴。”女人从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后走出来,把一份文件和一支笔“啪”地扔在台面上,“房产证在书房,自己看。合同签一年,但你随时可以走,押金不退。”
林辰走过去。合同简单得过分,租金那栏白纸黑字:月租500元,押一付一。
“为什么这么便宜?”他抬头问。
苏晚晴抬起眼皮看他,她的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有颗很小的泪痣,不笑的时候,冷得渗人。
“房子是我的,我想租多少,关你啥事?”她语速很快,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眉头微微蹙起,“签不签?不签就离开,我困了,没功夫陪你浪费时间。”
林辰看着她冰冷的眼神,拿起笔,手指因为之前冻得太久,依旧有些僵硬,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上手印。
“转钱。”她把手机二维码推过来,语气不容置疑,“合计一千块,押一付一。”
林辰看着那二维码,心脏一沉。
他卡里只有二十三元五毛,但押一付一需要一千块。
他沉默地打开微信,点进“微粒贷”——这是他这个月最后的借款额度,他咬咬牙,输入了1000元。扫码,输入密码,支付成功。
手机震动,两条通知接连弹出:
【微粒贷】您借款1000.00元,日利率0.05%
【储蓄卡】余额:23.50元
苏晚晴瞥了眼手机,确认到账,把合同抽走。
她忽然抬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学生?”
“刚毕业,在找工作。”
“多大了?”
“二十四。”
“我四十二,比你大十八岁,介意吗?”她说得平淡。
林辰愣住,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他摇头:“不介意,房租这么便宜,我只有感激。”
苏晚晴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她起身往主卧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还有个条件。”
“每周帮我扔两次垃圾,打扫一次卫生,抵水电物业了。”她说得理所当然。
“好。”
“你住次卧,浴室在左,柜子里有新的床品,自己换。”她说完,主卧的门“咔哒”一声关上,没给他任何再问的机会。
林辰站在空旷得吓人的客厅里,耳边只有窗外隐约的雷声。
他拖着箱子走进次卧,房间很大,有独立卫生间和一张两米的大床。
拉开左侧的衣柜,里面整齐挂着一排男士衣物:三套居家服、两套运动装、两件羊绒开衫,尺码都是精准的185CM。
旁边的抽屉里是全新纯棉内衣裤,尺码依旧完美匹配。
浴室架子上摆着未拆封的洗漱用品。
洗面奶是他用了好几年的那个日本氨基酸品牌。
沐浴露是带着雪松和琥珀后调的木质香,这是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最爱。
剃须刀是崭新的德国电动款,刀头标签还在,一切都像是为他量身准备。
林辰站在浴室镜子前,用手摸了摸那个浑身湿透、满脸疲惫的年轻人。
他猛地想起苏晚晴在玄关踢掉的高跟鞋,客厅那半杯红酒,还有她打量他时那种审视货物般的眼神。
太不对劲了,是陷阱!一定是陷阱!
用每月五百块的超低租金用;一套量身定制的“囚笼”;用一个美得致命的少妇房东,来诱捕他这种走投无路、一无所有的猎物!
可他一无所有。一个穷学生,卡里只剩二十三元五毛,母亲病重,工作无望。他有什么值得被图谋的?
除非对方图的,就是他这个人。
这个念头一出,林辰的脊椎瞬间窜上一股刺骨的寒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手机响了,是妈妈。
“辰辰,面试怎么样?”妈妈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藏着期待。
“挺好的,等通知。”林辰声音放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件昂贵的睡衣,“妈,你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吃了,房租还够吗?妈这里还有点。”妈妈匆匆回了一句。
“够,你别管。”林辰打断她,喉头发紧,目光扫过这间奢华得不真实的次卧,“我找到新房子了,特别好,特别便宜。你好好养病,钱的事,我来解决。”
挂了电话。
他迅速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雨水和疲惫,然后换上了那套深蓝色的昂贵居家服。衣服果然无比合身,仿佛为他量身定做。
他躺倒在床上,床垫软得不可思议,是他这辈子睡过最舒服的床。
昂贵的埃及棉床单贴着皮肤,冰凉丝滑。
他盯着天花板上垂下的、价格足以抵他一年学费的水晶吊灯,脑子里却像一团乱麻。
苏晚晴、四十二岁、离异、净身出户,合同上她自己写的。
前夫是谁?为什么离婚?为什么要把市值几千万的房子,五百块租给他?又为什么,提前备好了这一切?
疑问像疯长的水草,缠得他透不过气。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巨大的不安和疑惑之下,竟然滋生出一丝可耻的依赖,是的,依赖。
他太累了。面试失败、身无分文、暴雨、母亲天价的治疗费,所有东西像山一样压下来。
而这间房间,这张床,这种被“精心准备”的感觉,像一剂强效的麻醉药,让他暂时忘了疼。
在雨声和地暖令人昏沉的暖意中,他蜷缩起来,像回到母体的婴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