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主卧。
苏晚晴背靠冰凉门板,次卧传来的动静渐渐平息,那颗紧绷了一整晚的心,才稍稍松了些。
她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
不化妆时脸色苍白得像纸,肌肤也早已没有了二十四岁时的饱满紧致。
但她的身材,依旧能碾压大半年轻女孩,腰还是细得掐得住,腿还是长得逆天,只要穿上那身黑丝包臀裙和红底高跟鞋,依旧能让无数男人挪不开眼。
可那又怎么样?
她四十二了,不是那个可以靠青春和美貌赌未来的二十四岁小姑娘。
离过一次婚,被那个陪他白手起家的前夫,算计得干干净净,一分钱都没拿到。如今,只剩这套婚前买的顶层豪宅,和那辆早已没什么用处的宾利。
律师的电话,一天能打三遍,催她赶紧卖房套现,离开东莞这个是是非之地,免得被前夫张启明赶尽杀绝。
她本来,明天就要签卖房合同了。
却鬼使神差,在今晚发了那条给林辰的出租信息。
那个男孩二十四岁,眼神干净得扎眼。浑身湿透站在雨里的样子,像条无家可归、淋了雨的小狗。
她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一无所有,赤手空拳想在东莞这片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撕开一条生路。
手机震动,是律师。
“苏小姐,张启明那边又派人来求和。主动撤销诉讼,他可以把启明科技5%的股份分给您,算是‘补偿’。”
苏晚晴对着玻璃里的自己,扯出一个冰冷的笑:“5%?他打发要饭的?”
“那您的意思是……”
“告诉他,要么,给我30%;要么,法庭上见。”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玻璃,“还有,帮我查个人:林辰,刚毕业的大学生,二十四岁。我要他全部资料,家庭背景、社会关系、银行流水、有没有案底?越细越好。”
挂了电话,她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女人穿着性感的黑裙,身段玲珑。
她抬手,指尖从脖颈轻轻滑下,停在锁骨,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疤。
两年前,张启明喝醉了,用烟灰缸砸的,当时血流了一地,她没报警。因为还爱他,多可笑。
她脱下裙子、丝袜、内衣。赤身站在镜前,审视这具不再年轻的身体。
腰侧有淡淡的纹,大腿内侧有块新鲜的淤青。上周在会所,被一个老男人摸了一把,她躲开时撞到了桌角。
四十二岁、离异、无子、一个工作室、一套快保不住的房子。
和今晚住进来的,比她小十八岁的、干净的、容易掌控的男孩。
不该有想法,理智在尖叫。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利用。
她用低廉的租金和一个庇护所,换取一个年轻、好看、带出去不丢人、关键时刻能挡在前面的“道具”。或许,还能用来刺激一下那个该死的前夫。
可当林辰用那双湿漉漉的,不设防的,带着感激和困惑的眼睛看向她时,她心里某块结了厚冰的地方,好像“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
那是一种久违的、陌生的感觉。
不是情欲,更像是一种怜悯?
但怜悯是最没用的东西。尤其在东莞,尤其在她这个年纪。
还是透过他,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狼狈无助的自己?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个小小的黑色设备,红灯微弱地闪烁。
微型监听器,连接着次卧的烟雾报警器。律师给的,说是“保护自己”。
她看着那闪烁的红点,眼神复杂。里面传来男孩均匀的呼吸声,偶尔翻身时床单的摩擦声,还有那通打给母亲、故作轻松的电话。
利用和监控他,把他当成对付前夫的工具。
这才是她该做的,干净利落,不带感情。
可为什么,手指在抽屉边缘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关上那个监听器的开关。
她关掉主卧的灯,在一片黑暗里,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生命迹象。那声音很轻,却奇异地驱散了一些这豪宅里常年的、死寂的冰冷。
深夜两点。
林辰被渴醒,喉咙干得冒烟。他轻手轻脚摸出房间,想去厨房找水喝。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他摸到厨房,打开冰箱。冷气扑出来,里面有水,有酒,还有些他不认识的食材。他拿了瓶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了大半瓶。
冰凉的水划过喉咙,人清醒了些。
他转身,想回房,脚步猛地顿住。
餐厅长桌旁,坐着一个人:苏晚晴。
她换上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
她没穿鞋,赤脚踩在深色地板上,手里端着杯红酒,面前摊着文件,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皱眉。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目光,撞了个正着。
林辰脑子里“嗡”一声,瞬间转身,手里的水瓶差点飞出去:“对......对不起!我出来喝水,不知道你……”
“冰箱里有水。”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好像深夜穿睡袍坐在客厅,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喝完了,这就回去!”林辰同手同脚地往房间挪,僵硬得像机器人。
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那件在屏幕微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真丝睡袍,和领口处一片雪白的肌肤。
慵懒,居家,却比之前那身攻击性的装扮,更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私密的诱惑。
“林辰。”她叫住他。
他背脊一僵,定在原地。
“明天上午九点,陪我去个地方。”她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液体在杯壁上挂出诱人的痕迹,“穿正式点。你衣柜里有套西装,应该合身。”
林辰愣住:“去哪?”
“见我前夫。”苏晚晴放下酒杯,赤脚走过来。她比他矮,气势却完全压住他。睡袍的衣襟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下面若隐若现的起伏。“假装我男朋友,应付半小时。演得好,下个月房租免了。”
林辰握紧水瓶,指尖发白。前夫?果然,这一切都有目的。他只是一个被雇来演戏的“演员”,月薪五百(或许还能免租)。刚才那点可笑的、关于“特殊对待”的悸动,瞬间被现实浇得冰凉。
“为什么是我?”他声音发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因为我‘便宜’?”
苏晚晴笑了。那笑容很美,却没什么温度,像精心设计过的面具,也像早已看穿他此刻那点幼稚的受伤:“因为你便宜,听话,而且……”
她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他棉质居家服的领口边缘。
林辰浑身一颤。那触感像带着微弱的电流,透过薄薄的布料,清晰地传递到皮肤。
“而且你长得不错,带出去不丢人。”她收回手,转身走回餐桌,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怎么,怕了?还是觉得委屈?”
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混着红酒和真丝洗涤剂的柔软气味,暖昧又危险。
她的背影在睡袍下晃晃荡荡,腰肢纤细,臀线在柔软布料下勾勒出饱满的弧度。明明是疏离的姿态,却因这身穿着和场景,无端端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警惕和依赖,屈辱和隐秘的兴奋,在这个瞬间激烈交战。
他知道自己在被利用,可“免房租”和“以后都可以商量”的承诺,对身无分文的他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好奇,好奇她的前夫是谁?好奇假装男友这场戏会怎么演?甚至好奇她会如何“使用”他?
“半小时,只是假装?”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哑。
“对。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少说话,多笑。”苏晚晴合上电脑,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颈拉出优美的线条,“演好了,以后房租都可以商量。”
“现在,去睡。”
林辰回到房间,心跳得像擂鼓,在寂静的夜里咚咚作响。
分不清是因为紧张,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他打开柜门,里面,果然挂着一套深灰色西装,面料挺括,剪裁精致。旁边搭配着白衬衫、深蓝领带,甚至还有一双全新的系带皮鞋。
他拿出来比了比,肩宽、袖长、裤长分毫不差。和睡衣、洗漱品一样,精确得可怕。
她什么时候量的尺寸?他们见面,才不到四个小时。除非她早就通过别的途径知道了他的一切。
这个认知让他后颈发凉,但同时又有一股更诡异的兴奋蹿了上来。
仿佛自己平凡乏味的人生,突然被拖入了一场充满秘密和危险的戏剧,而她是那个深不可测的导演。
林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地暖的热意蒸腾而上,昂贵的床品裹着身体,每一寸触感都舒适得近乎虚幻。
母亲的病容在眼前浮现。他必须立刻找到工作,立刻转正,立刻拿到那份救命钱。
可现实是,银行卡余额只有刺眼的二十三点五元,加上刚借的那笔利滚利的1000块微粒贷,那是他为凑齐房租和押金,亲手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思绪翻涌间,苏晚晴的身影再次闯入脑海。
他想起了她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苍白足踝;想起了那冰凉的指尖划过他衣领的触感;想起了真丝睡袍下若隐若现的曲线。
这是个陷阱吗?毫无疑问,是的!
从他回复那条暴雨中的信息开始,从他踏入这间千万豪宅,穿上那套仿佛为他量身定做的昂贵睡衣开始,他就已经一脚踏入了泥潭。
然而,最让林辰心惊的不是恐惧,而是内心深处那个被现实碾压得奄奄一息,却又渴望抓住救命稻草的念头,正疯狂地叫嚣着:
你明明看穿了这一切,可你好像并不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