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闹钟还没响,林辰自己先醒了。
他盯着天花板,整整三秒,大脑一片空白。
昨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黄金海岸、顶层豪宅、月租五百、黑丝包臀、东莞少妇、假扮男友、苏晚晴。
直到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上那滑腻如第二层皮肤的昂贵睡衣,感受到空气中昂贵地暖带来的燥热,记忆才猛地回笼。
那不是梦,那是他签下名字、踏入这扇门时,就必须面对的、别无选择的现实。
他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在温热的地板上。
暴雨已歇,窗外晴空万里。
走到衣柜前,他伸手抚过深灰色西装的衣料,触感顺滑、挺括、没有丝毫褶皱。
虽然标签早已被剪掉,但指尖划过那细密平整的走线时,林辰清楚地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而是这场“表演”不可或缺的道具,价值不菲,且为他量身定制。
七点五十。
林辰冲完澡,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
二十四岁的年纪,脸庞还带着未脱的青涩,浓眉挺鼻,眼神干净,浑身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清爽,却唯独少了几分能在社会上立足的“狠劲”。
苏晚晴说他“带出去不丢人。”可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底气不足。
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嘴角上扬,眼神温柔。
要像“年下小男友”,但不能太嫩。
他穿上西装,衬衫领口刚好,袖长到手腕,系领带时手抖,打了三次。
“不错。”声音从门口飘来,像冰珠子。
林辰浑身一僵,转身。
苏晚晴倚在次卧门口,身姿挺拔,早已穿戴整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势气场。
酒红色吊带裙堪堪盖过膝盖,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超薄黑丝紧紧包裹着她修长笔直的双腿,勾勒出诱人的曲线,脚上踩着一双裸色细高跟,鞋尖锋俗。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束带毒的玫瑰,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
“领带歪了。”她走进来,抬手帮他调整。
她的手指冰凉,划过他脖颈、触碰他喉结的瞬间,林辰浑身一颤,像有微弱的电流窜遍全身,连耳根都悄悄红了。
“紧张?”苏晚晴抬眼看向他,眼尾的泪痣格外显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记住,你今天是我男朋友。”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眼神像在估价,“二十四岁,刚毕业,在启明科技实习。行业酒会认识,你对我一见钟情,追我三个月,记住了?”
“嗯,记住了。”
“他问什么,想好再答,不想答就笑,或看我。”她掏出口红,对小镜子补,“他说难听话,别理,我来!”
“他什么人?”
她补妆的手,顿了一下。镜子里眼神,冷了一瞬。
“张启明、四十五岁、启明科技创始人兼CEO。”她盖上口红,声音很平,“白手起家,手段狠,心眼小,记仇。我们离婚时他转移所有财产,让我净身出户。”
“现在他傍上了某局长的女儿,想彻底甩我。”
林辰心脏一紧。
“所以他今天见我们,是想……”
“向我示威、羞辱、让我死心。”她转身看他,红唇勾起讽刺的笑,“所以他才会来,带着新欢,看我找了个多‘拿不出手’的小男友。”
“林辰,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她说,“走出这门,戏就得演到底。演砸了,房租照付,一分不少;演好了下月房租全免。而且,我保证你能在启明科技转正。”
林辰瞳孔一缩。启明科技,他上周面试被刷的那家。
“你怎么知道?”
“你简历,我昨晚看了。”她收回手,理所当然,“专业不错,缺机会和人脉。张启明人烂,但公司有分量。我能让你进去,也能让你站稳。”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
“最后问你一次。演?还是不演?”
林辰看着这个四十二岁、离异、净身出户、前夫权势滔天的少妇。尤其是眼底有藏不住的疲惫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需要个“道具”,在前夫面前撑最后体面。
他需要钱,需要工作,需要在这城市活下去。
“我演。”林辰听见自己说。
苏晚晴笑了,这次笑真实些,眼尾有细纹,但莫名动人。
“好。”她转身,“八点十分出发,君悦酒店顶楼,九点到,路上对细节。”
君悦酒店,顶楼餐厅。
360度全景玻璃房,俯瞰整个CBD。
钢琴师弹爵士乐,空气里有咖啡和烤面包香。
林辰跟着苏晚晴走进来,手心全是汗。
侍者领他们到窗边,落地窗外,珠江泛金光,对岸写字楼玻璃幕墙刺眼。
咖啡桌、白桌布、银餐具、水晶杯、一束香槟玫瑰。
“他们还没到,放轻松,当真的约会。”苏晚晴坐下,姿态优雅。
林辰坐下,脊背挺直,手指摩挲桌布边缘。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若有所思。
“一会儿,按你想象的‘理想男友’演。”她说,“体贴,温柔,眼里只有我。不用夸张,自然点。”
“好。”
九点整。
餐厅入口传来动静,林辰抬头。
一个男人挽着年轻女孩走进来。
男人四十五岁上下,身材保持好。深蓝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手腕上百达翡丽。长得不难看,甚至英俊,但眼神居高临下,看人时习惯抬下巴。
女孩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五。香奈儿套装,爱马仕包,妆容精致,但眼神里有种刻意的“高贵”。
她紧紧挽着男人手臂,像在宣示主权。
苏晚晴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来了。”她低声说,脸上瞬间挂上得体微笑。
张启明带着女孩走过来,目光在苏晚晴身上停两秒,然后落在林辰脸上。审视、嘲讽、像看廉价仿品。
“晚晴,好久不见,这位是?”张启明开口,声音浑厚,带着成功人士的自信。
“我男朋友,林辰。”苏晚晴笑着介绍,“阿辰,这是我前夫,张启明张总。这位是?”
她看向女孩,眼神询问。
“这是我未婚妻,莉莉。”张启明拉女孩坐下,“某局长的女儿。我们下月订婚,本来想给你发请柬,但想想你应该不会来!”
赤裸裸的羞辱。
林辰看见苏晚晴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恭喜。某局长女儿,张总好福气”她端水杯,抿一口。
侍者来点单。张启明要美式、莉莉点拿铁和蛋糕、苏晚晴点红茶、林辰要了水。
“林先生在哪高就?”张启明靠椅背上,手指敲桌面。
“刚毕业,在找工作。”林辰按剧本答。
“哦?什么专业?”
“计算机,但对建筑和室内设计也感兴趣,在自学。”
张启明笑了,笑声里有“果然如此”的意味。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他说,“但这行业,光兴趣可不够。人脉、资源、资金、缺一不可,晚晴应该最清楚。”
苏晚晴放下茶杯,瓷器碰碟子,清脆一响。
“阿辰聪明,学东西快。”她语气平静,“而且他踏实,不像有些人,本事不大,心眼不少。”
张启明脸色一沉。
莉莉忽然开口,声音娇滴滴:“苏姐姐,你这男朋友看起来好小啊,有二十五吗?”
“二十四。”林辰说。
“哇,比我还小一岁。”莉莉眨眼,一脸天真,“苏姐姐你真厉害,离了婚还能找到这么年轻的小帅哥。不过你们差这么多岁,有共同语言吗?”
空气安静了。
钢琴师正好弹完一曲,短暂间隙里,这句话格外刺耳。
桌下,苏晚晴的脚轻轻碰了碰他。
林辰深吸一口气,按昨晚对好的词说:“年龄不是问题。晚晴成熟、独立、有见识,我从她身上学到很多。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说得慢且每个字咬得清晰。
说完,他侧头看苏晚晴,眼神温柔,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她抬眼看他,眼里有瞬间错愕,但很快化作笑意。
她反手握住他,十指相扣,举到桌面。
“阿辰说得对。”她笑着看张启明和莉莉,“感情的事,外人看不懂正常。就像我也看不懂,有些人怎么刚离婚三个月,就火速订婚,还找个能当自己女儿的小姑娘。”
莉莉脸色变了。
张启明眯起眼:“晚晴,说话注意分寸。”
“分寸?张启明,咱俩之间,还有‘分寸’?”苏晚晴笑了,笑容很美,但眼里没温度,气氛降到冰点。
侍者上来送饮品,暂时打破僵局。张启明喝口咖啡,重新靠椅背,眼神打量林辰。
“林辰,这名字耳熟。”他忽然说,“上周我们公司是不是面了个叫林辰的?技术岗、本科、九八五、被刷了!”
林辰心脏骤停。苏晚晴握他的手,力道紧了紧。
“是吗?这么巧。”她面不改色,“阿辰面了好几家公司,可能有你们。不过他现在不找技术岗了,我朋友的设计公司缺人,我推荐他试试,也可以来我的设计公司。”
“设计公司?”张启明嗤笑,“晚晴,你那些朋友,不都是当年在投行认识的?他们玩的是资本,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让学计算机的做设计,这不是耽误人吗?”
“不劳张总费心。”苏晚晴语气冷下来,“阿辰有自己的规划。”
“规划?”张启明放下咖啡,身体前倾,目光像刀子刮过林辰,“小伙子,看你是晚晴‘男朋友’,给你句忠告。”
“有些女人,年纪大了,离婚了,一无所有了,就想找个年轻好控制的,当救命稻草。”
“你年轻,长得还行,是她现在能抓住的最好牌。”
“但等她玩腻了,或找到更好的,你猜你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就像我当年,被她利用完,一脚踢开那样。”
“张启明!”苏晚晴猛地站起,带倒水杯。水洒一桌,顺桌布往下滴。
餐厅里其他客人看过来。
莉莉吓得往后缩。张启明却笑了,笑容里有扭曲的快意。
“怎么,说到痛处了?”他慢条斯理抽纸巾擦手,“当年你靠我人脉进投行,靠我给的项目积累资源,翅膀硬了就想单飞。离婚时你怎么说的?‘张启明,你配不上我’。”他抬头看她,眼神阴鸷。
“现在呢?找个二十四岁、工作都找不到的小白脸,就想气我?苏晚晴,你越活越回去了。”
林辰感到苏晚晴的手在剧烈颤抖。
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里有怒火,但更多是破碎的绝望。
他看着桌上流淌的水,看着周围目光,看着张启明得意的脸。
然后他站了起来。
“张总,您说完了吗?”林辰开口,声音不大,但稳。
张启明挑眉看他,像看不知死活的小虫。
“如果您说完了,我来说两句。”林辰松开苏晚晴的手,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她身体一僵,但没躲。
“第一:晚晴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她独立,坚强,有本事,不需要靠任何人。反倒是某些人,离了婚还诋毁前妻,是心虚吗?”
张启明脸色变了。
“第二:我二十四岁,年轻,没经验。但我知道什么是尊重,什么是底线。一个男人,公开场合这样羞辱前妻,羞辱爱过的人,我觉得……”
林辰顿了顿,看着他眼睛:“挺low的。”
“你......”张启明猛地拍桌。
林辰打断他,拿起桌上苏晚晴没动过的红茶,手腕一翻。
哗啦,整杯红茶,准确泼在张启明脸上。
深红液体顺他头发往下淌,滴在昂贵西装上,在白衬衫晕开大片污渍。茶叶粘脸上,狼狈不堪。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
钢琴师忘了弹、侍者张大嘴、客人目瞪口呆。
莉莉尖叫跳起。
张启明僵着,脸上淌茶水,表情从震惊到暴怒,脸涨成猪肝色。
“你......”他抓起餐刀。
“张总!”林辰提高声音,不退反进,一步跨到他面前。
他比张启明高半个头,年轻身体绷紧,像被激怒的豹子。
“餐厅有监控,这么多人看着。你今天动我一下,我保证明天全网都是‘启明科技CEO当众行凶’热搜。您刚攀上某局长,不想惹这麻烦吧?”
张启明举餐刀的手,僵在半空。他死死盯着林辰,眼里全是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没挥下来。
“好,很好!!!苏晚晴,你找了个有种的。”他扔下餐刀,抓餐巾狠狠擦脸,声音从牙缝挤出来。
苏晚晴站在林辰身后,看他背影。
青年挺直的脊背,攥紧的拳头,那句“挺low的”。
那一刻,租她房子、需要她帮忙找工作的男孩,忽然高大得像能挡住所有风雨。
她眼里有热热的东西涌上,又被死死压下去。
“我们走。”林辰转身,拉住她的手,手心滚烫,有汗,但稳。
苏晚晴任由他拉着,两人在所有人注视下,转身往餐厅外走。
身后传来张启明暴怒吼声:“苏晚晴!你会后悔的!还有你,小子,我记住你了!在东莞,我让你混不下去!!!”
声音被电梯门隔绝。
电梯下行,狭小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林辰还紧握她的手,呼吸急促,额头有薄汗。
“你……”苏晚晴开口,声音哑。
“对不起。”林辰打断,松手退一步,靠电梯壁上,“我冲动了。他说那些话,我没忍住,是不是演砸了?”
“没演砸。”她说,“演得很好,好的极致,我都快当真了。”
一楼大堂,人来人往。
林辰跟着苏晚晴走出去,坐进宾利后座,车汇入车流。
“张启明说的,让我在东莞混不下去!!!”
“他也就说说。”苏晚晴靠椅背上,闭眼,声音疲惫,“某局长那关,他还没过。这节骨眼,他不敢动你。不过……”
“你明天直接去启明科技人事部报到,我打过招呼了,实习期三个月。岗位是总裁办特别助理,直接向张启明汇报。”
林辰愣住:“什么?”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苏晚晴嘴角勾起冷笑,“他想让你混不下去,你就偏要在他眼皮底下混。而且混得风生水起,让他每天看你,想起今天这杯茶。”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
“但这路很难。张启明会给你穿小鞋,刁难你,甚至设局害你。你如果怕,现在可以拒绝。房租我会免,工作我也帮你找别的,不让你吃亏。”
他想起母亲苍白的脸,银行卡里二十三元五毛余额,昨晚拖着箱子无处可去的狼狈。
然后想起张启明傲慢的脸,那杯泼出去的红茶,苏晚晴在餐厅里颤抖的手。
“我不怕。”他说。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复杂,半晌,轻轻叹气。
“林辰,别对我有不该有的想法。”她说得直白,“我四十二岁,离过婚,一身麻烦。你二十四岁,人生才刚开始。今天这场戏,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你是租客,我是房东。我帮你,是因你帮了我。我们两清,别越界。”
话说得绝,像盆冷水。
但林辰看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她紧攥手包、指节发白的手,忽然觉得……她好像,也没那么坚定。
车在黄金海岸楼下停稳。
苏晚晴推门下车,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走出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林辰。
“对了,下个月的房租免了。说到做到。”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完,她转身走进单元门,背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厅的拐角。
林辰站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清冷而昂贵的玫瑰香气。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夜风将他吹醒。
抬头望向20层,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窗帘遮挡,透不出半点光亮。
但他能感觉到,苏晚晴就在那里,正透过缝隙注视着他。
这个四十二岁的女人,美得极具攻击性,满身秘密。
她是他的房东,是他即将入职公司的前老板娘,也是今天这场戏里,他名义上的“男朋友”。
此刻,她更是他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的、危险的、却也是唯一的依靠。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是苏晚晴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谢谢!】
林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单元门。
电梯缓缓上行,镜面映出他穿着昂贵西装的身影。
这一刻,他想起了张启明曾经不屑的评价:“有些离了婚的老女人,一无所有,就想找个年轻的、好控制的当救命稻草。”
他真的是那根“稻草”吗?还是说……
明天,当他踏入启明科技的大门,在张启明的眼皮子底下工作时,等待他的究竟是翻身的机遇,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晚晴承诺“我的人会帮你”,可张启明是CEO,想碾死一个实习生,易如反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比刚才更加急促。
是一条来自微粒贷的还款提醒:
【微粒贷】您今日应还利息:0.5元。当前借款:1000元。
这串数字真实得刺眼,瞬间击碎了所有犹豫。
林辰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这座城市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一步棋是对是错,他不知道。但他比谁都清楚,从踏入这栋楼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没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