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2:37:29

凌晨两点三十分。

林辰被次卧门外的撞击声惊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

心脏狂跳,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路灯光晕。

静了两秒,又是“砰”的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摔在地上,紧接着是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音。

林辰翻身下床,光脚冲出次卧。

客厅没开灯,玄关处的地板上蜷缩着一个黑影,是苏晚晴。

她侧躺在地上,身上那件酒红色吊带裙皱巴巴的,一只高跟鞋掉在门边,另一只还挂在脚上。长发散乱地盖住脸,手死死按着胃部,身体因为疼痛而蜷缩成虾米状。

“晚晴姐!”林辰冲过去,蹲下身。

苏晚晴没应。她闭着眼,眉头紧锁,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被咬得发白,呼吸急促而破碎。浓烈的酒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

“晚晴姐,怎么了?”林辰伸手想扶她,但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扶哪里。

“胃,疼……”苏晚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

“我送你去医院。”林辰立刻说。

“不去!”苏晚晴摇头,声音虚弱但坚决,“床头柜拿药……”

林辰起身冲进主卧,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果然有药。

胃药、止痛药、醒酒药,还有一堆瓶瓶罐罐,标签上都是英文。他抓起胃药和止痛药,又冲回客厅。

苏晚晴还躺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林辰倒了杯温水,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她比他想象中轻,也比他想象中软。

酒红色吊带裙的肩带滑到手臂,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和锁骨。

她没穿内衣,胸前弧度在单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

林辰移开视线,把药递到她嘴边。

苏晚晴就着他的手吞了药,喝了水。

吞得太急,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辰轻轻拍她的背,等她缓过来。

药效没那么快。

苏晚晴还是疼,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指甲深深掐进他手臂。

林辰没躲,由她掐着,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去医院吧,这样不行。”林辰低声说。

“不去!不去医院!丢人!”苏晚晴靠在他肩上,声音带着哭腔。

“生病有什么丢人的?”

“就是丢人!”她意识有些模糊,开始胡言乱语,“被他们看见,又要说苏晚晴不行了,离了男人活不下去!!!”

林辰心脏一紧,他不再劝,就抱着她,坐在地板上。

玄关的声控灯灭了,客厅陷入昏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平稳了,身体不再发抖,掐着他手臂的手也松开了。林辰低头,看见苏晚晴闭着眼,眉头还是皱着,但脸色好了一点。

“晚晴姐?”他轻声叫。

没反应。她睡着了或者昏过去了。

林辰犹豫了几秒,伸手,轻轻把她横抱起来。她很轻,像一片羽毛。酒红裙子滑到大腿根,黑色丝袜包裹的腿垂下来,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他别开脸,抱着她走进主卧。

很大,很整洁,但冷清。深灰色的床品,黑色的梳妆台,一整面墙的衣柜。空气里有和她身上一样的香水味,但更淡,混着一点灰尘和旧书的气息。

他把苏晚晴轻轻放在床上。她想侧躺,蜷缩着,手还按着胃。林辰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又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

回到床边,他愣住了。

苏晚晴不知什么时候把裙子脱了,扔在地上。身上只剩黑色丝袜和同色的内裤,在乳白色床单的衬托下,黑得刺眼。腰肢纤细,小腹平坦,双腿又长又直。

她侧躺着,背对着他,脊椎的线条一路延伸到腰窝,再往下是饱满的弧度。

林辰喉咙发干......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到床边,用热毛巾轻轻擦她的脸。擦掉冷汗,擦掉花掉的妆,露出原本的皮肤。

她没化妆的样子,比平时看起来年轻些,也脆弱些。眼尾有细纹,眼角有颗泪痣,嘴唇没有口红的遮盖,显得很淡,很软。

擦到脖子时,苏晚晴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转过身来,刚才正面面对他。

林辰手一抖,毛巾差点掉在床上。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快速给她擦完脖子和手臂,然后拉高被子,严严实实盖到她下巴。

做完这些,他出了一身汗。

想去客厅,但又不放心。

最后他拖了把椅子到床边,坐下,守着。

月光慢慢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苏晚晴睡得很沉,但不安稳。

眉头时而紧皱,时而松开,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说什么梦话。

有几次她突然抽搐,林辰就轻轻拍她,低声说“没事,我在”,她才渐渐平静。

凌晨四点,她又开始说梦话。

这次声音大了些,能听清。

“爸爸,别走!爸爸你别走,我害怕……”她哭着喊,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没入鬓角,她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林辰迟疑了一下,握住她的手。

苏晚晴立刻紧紧抓住,像抓住救命稻草。她把他的手贴到脸上,眼泪浸湿他的手背。

“爸,对不起,我没用,救不了你!!!”她哭得浑身发抖,“他们都害你,我斗不过,我太没用了!!!”

林辰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想起她白天穿着高跟鞋、妆容精致、游刃有余的模样;

想起她教他演戏时,那种掌控一切的冷静。

原来都是装的。

盔甲之下,她还是那个会在梦里哭喊着找爸爸的小女孩。

“晚晴姐,没事了,都会好的。”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苏晚晴听不见,她沉浸在自己的噩梦里,哭得喘不上气。

林辰就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没事了”,直到她重新平静下来,沉沉睡去。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林辰轻轻抽出手,手指已经麻了。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轻手轻脚走出主卧。

回到客厅,地上还扔着那只高跟鞋,他捡起来,放到玄关的鞋柜。

然后他走进厨房,冰箱里东西不多,但有鸡蛋、小米,还有一包红糖。

他淘了米,加水,放进砂锅,开小火慢慢熬。又打了两个鸡蛋,准备煎。

粥熬上时,他回次卧换了身衣服。再出来,天已经亮了。粥香弥漫开来,混着煎蛋的油香,让冰冷的房子有了点烟火气。

粥熬好了,他盛了一碗,晾着。

煎蛋也好了,金黄酥脆,摆在白瓷盘里。

主卧传来动静。

林辰走过去,轻轻推开门。苏晚晴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着太阳穴。

她身上穿着他的白衬衫,应该是昨晚疼得迷糊时,随手抓的。

衬衫太大,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领口敞开,露出一边肩膀。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下面光着腿。

看见林辰,她愣了一下。

“早。”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早。”林辰站在门口,没进去,“胃还疼吗?”

苏晚晴摇摇头,抬手拨了拨头发。晨光里,她没化妆,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昨晚,谢谢你!”她顿了顿。

“没事,粥熬好了,趁热吃。”林辰说完,转身要走。

“林辰。”苏晚晴叫住他。

他回头。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我马上出来。”

林辰回到餐厅,把粥和煎蛋摆好。又冲了杯蜂蜜水,放在她座位前。

几分钟后,苏晚晴出来了。

她洗了脸,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身上还穿着他那件白衬衫。

衬衫下摆到大腿中部,下面光着腿,脚上趿着拖鞋。

没穿内衣,胸前两点在棉质布料下若隐若现。

林辰移开视线,低头喝粥。

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温热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轻轻舒了口气。

“你熬的?”她看着碗里熬出米油的小米粥。

“嗯,胃不舒服,喝点粥好。”

苏晚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凉,送进嘴里。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她吃了小半碗,脸色好多了。

“煎蛋也是你做的?”她问。

“嗯,不知道你吃不吃,就煎了两个。”

苏晚晴夹起煎蛋,咬一口。边缘焦脆,蛋黄是溏心的,刚好。她慢慢吃着,没说话。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微声响。

空气里有粥香、蛋香,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混着酒气的体香。

有种诡异的、温馨的错觉。

苏晚晴吃完煎蛋,放下筷子。她看着林辰,看了很久。

“昨晚,我说梦话了?”她开口,声音很轻。

林辰手一顿:“嗯。”

“说什么了?”

“没听清,就一直在哭,喊疼。”林辰说。

苏晚晴盯着他,像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半晌,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我爸被人陷害在监狱度过七年,现在在疗养院,脑子时而糊涂时而清醒。”她忽然说,

林辰抬起头。

“我妈在他进去那年就病死了。”苏晚晴继续说,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那时候刚毕业,没钱,没人,带着一身债,到处求人,想给他翻案。但没人理我。他们都说,案子定了,翻不了。”

她顿了顿,端起蜂蜜水,又喝了一口。

“后来我嫁给了张启明。以为有了张家太太的身份,能查出真相。但我太天真了。他娶我,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他初恋,因为他爸逼他结婚。他知道我爸的事,但他不管。他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翻案对我没好处。”

她放下杯子,看着林辰。

“昨晚的饭局,就是为这个。我想找人帮忙,重新查我爸的案子。但那些人,只想灌我酒,摸我大腿,没人真的想帮我。”

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

“林辰,我是不是很没用?四十二岁了,还活得这么狼狈。”

林辰看着她。晨光里,她穿着他的衬衫,素着脸,眼下有青黑,嘴角有自嘲的弧度。那么脆弱,那么真实,和平时那个穿高跟鞋、涂红唇、气场全开的苏晚晴,判若两人。

“没有,你很坚强。”他说。

苏晚晴眼圈忽然红了。她别过脸,抬手抹了把眼睛。

“坚强。”她重复这个词,声音发颤,“有时候我真希望,我能不这么坚强。能有人让我靠一靠,哪怕就一会儿。”

林辰心脏一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以靠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没资格说这话。他只是个租客,比她小十八岁,一无所有,连自己都顾不上。

“粥要凉了。”他最终只说。

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

林辰收拾碗筷,苏晚晴回卧室换衣服。

等她再出来时,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苏晚晴。

黑色包臀裙,丝袜,细高跟。长发挽起,妆容精致,红唇饱满。耳垂上戴着珍珠耳钉,手腕上戴着腕表。她站在玄关,对着镜子涂口红,动作熟练,姿态优雅。

“我去我的工作室,今天有会。”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你胃刚好,能行吗?”林辰问。

“死不了。”苏晚晴涂好口红,抿了抿唇,转身看他,“昨晚的事,别跟任何人说。包括我哭,还有我爸的事。”

“好。”

苏晚晴走到门口,换鞋。手搭在门把上时,她顿了顿,没回头。

“衬衫我洗了还你。”

“不用,你穿着吧。”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推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电梯方向。

林辰站在客厅里,看着关上的门,然后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

床上,乳白色被子凌乱地堆着,枕头上有一根长发。他走到床边,看见枕头下压着什么东西。

是一张照片。

很旧了,边角泛黄。

照片上,年轻的苏晚晴大概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学士服,笑得灿烂。她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男人戴着眼镜,斯文儒雅,也笑着,眼神慈爱。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

“我的晚晴长大了----毕业典礼。”

林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照片小心地放回枕头下,抚平床单,退出了房间。

关上门时,他想起了苏晚晴在梦里哭喊的那句话:“爸爸你别走,我害怕!!!”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餐厅,开始洗碗,然后整理家务。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梦。

苏晚晴,那个穿黑丝包臀裙、美得极具攻击性的女房东;

那个在餐厅里游刃有余的女强人;

那个在梦里哭喊着找爸爸,穿着他衬衫喝粥的脆弱女人,

是同一个。

而他现在,窥见了她的秘密。

脑子里却在想:

苏晚晴父亲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的“翻不了”,是真的翻不了,还是因为有人不让她翻?

而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张启明?

手机震动,打断他的思绪。是苏晚晴发来的微信,只有一行字:

【晚上我可能回来晚,不用等我,记得吃饭。】

林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字回复:【好,你也记得吃饭,别喝酒。】

脑子里,却全是昨晚她蜷缩在他怀里的温度,和那行泛黄照片背面的字:

“爸说,我的晚晴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