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零八分，林辰站在启明科技大厦楼下。
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刺眼的光，像一把竖在地上的刀。
进出的员工穿着得体，步履匆匆，胸前工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林辰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临时工牌。
“林辰、总裁办特别助理、实习期。”
他把工牌挂到脖子上，冰凉的塑料贴在心口。深吸一口气，推开旋转门。
前台是个妆容精致的女孩，看见他，眼神闪过一丝异样，“请问找谁？”
“我来报到，总裁办，林辰。”
女孩低头看了眼电脑，又抬头看他，表情更微妙了：“二十八楼，出电梯右转。陈秘书在等你。”
“谢谢。”
电梯匀速上升。镜面映出林辰的样子：白衬衫，黑西裤，皮鞋擦得锃亮。都是昨天苏晚晴让司机送来的，说是“工作服”。
尺寸完美，面料高级，但穿在他身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叮，”二十八楼到了。
门开，是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整层楼只有两间办公室，尽头那间双开实木门，门牌上烫金字体：总裁办公室。
外间是秘书室。玻璃隔断，里面坐着三个人。听见电梯声，同时抬起头。
“新来的特助？”
坐在最里面的中年女人抬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她约莫三十八，深蓝丝绸衬衫勾勒出成熟曲线，包臀裙下的黑丝长腿交叠，尖头高跟鞋微微晃动。她是陈秘书，张总的左膀右臂。
“那是小李和小王。”
靠窗的小李抬起头，圆脸杏眼，皮肤白皙。粉色雪纺衫的领口微敞，勾勒出青春饱满的弧度。她歪头甜甜一笑，梨涡浅现，娇憨中带着不自知的妩媚。
她对面的小王始终垂眸，黑色西装裙衬得身形纤细挺拔。酒红真丝吊带若隐若现，低马尾垂下几缕碎发。
她只抬眼瞥了林辰一瞬，那目光冷得像冰，随即又专注于键盘敲击。细高跟轻轻点地，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艳。
三位美人，三种风情。陈秘书的掌控，小李的甜媚，小王的冷艳，在这办公室里交织成无形的网。
林辰站在那儿，忽然觉得空气都稠了几分。
“你的工位在那里。”陈秘书指了指角落靠窗的位置。
一张简单的办公桌，一台电脑，一部电话，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桌上堆着三摞文件，每摞都有半人高。
“这些是市场部、技术部、财务部近两年的项目资料。”陈秘书走过来，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张总交代，让你三天内看完，写一份综合分析报告。周五上午九点，他要看。”
林辰看着那堆成小山的文件，心脏一沉。
三天，几百份文件，还要写分析报告，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有问题吗？”陈秘书问。
“没有。”
“那就开始吧，公司OA系统账号密码在便签上，自己登录。”
“十点半张总支持行政会议、你去旁听、做会议记录。”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毯上，闷闷的响。
林辰走到工位坐下。电脑开机，桌面是默认的蓝天白云。他打开OA，输入账号密码，首页弹出待办事项列表，密密麻麻十几条。
第一条就是：周五上午九点，提交跨部门项目综合分析报告。
他点开附件，是一份模板。
要求包括：项目概述、问题分析、改进建议、风险评估、预期收益……每一项下面还有细分条款。
这不是实习生该干的活，这是总监级的活儿。
林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他抽出最上面一份文件，打开。
是去年三季度的市场推广方案，厚达八十页，他翻到第一页，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秘书室里很安静，只有敲键盘和翻文件的声音。
偶尔有电话响起，陈秘书接起，声音职业而冷淡：“张总在开会，请问您是哪位？”
十点二十，陈秘书站起来：“林辰，一号会议室。”
林辰放下文件，拿起笔记本和笔，跟上。
一号会议室在走廊另一头。
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低声交谈。看见林辰进来，交谈声停了，所有目光聚焦过来。
好奇、打量、嘲讽、幸灾乐祸。
林辰走到角落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
十点半整，张启明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同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看不出任何昨天的狼狈，但走进会议室时，目光扫过林辰，停顿了半秒。
那半秒里，林辰看见了他眼底的冷意。
“开始吧。”张启明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
技术总监开始汇报。
PPT一页页翻过，术语和数据密密麻麻。
林辰低头记录，手指在纸上飞快移动。
他大学时做过学生会主席秘书，会议记录是强项。重点、结论、待办事项，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会议进行到一半，张启明忽然开口。
“林辰。”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到。”
“刚才总监说的服务器扩容方案，预算多少？”
张启明看着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林辰低头看了眼笔记：“分三期，总预算八百八十万。其中硬件采购六百万，软件授权两百万，实施和运维八十万。”
“实施周期？”
“六个月。第一期下个月启动，重点解决数据库瓶颈。”
“风险点？”
“主要在三方面：一是供应商交货周期可能延迟；二是新旧系统切换时的数据迁移风险；三是运维团队经验不足，需要培训。”
对答如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几个总监交换了下眼神，表情微妙。
张启明没说话，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记得挺清楚。”他说，但那笑意没到眼底，“看来苏晚晴没少教你。她当年在投行，做会议记录也是一把好手。不过……”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她教没教你，泼了人红茶，该怎么收场？”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脸上。
技术总监手里的激光笔“啪”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下。
林辰握笔的手紧了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他说。
“不明白？”张启明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昨天在君悦酒店，顶楼餐厅，一杯红茶，泼了我一脸，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几个总监低下头，假装看文件，但耳朵竖着。
林辰迎着他的目光：“如果是工作上的问题，我愿意学习改进。如果是私人恩怨，现在是工作时间，讨论这个不合适。”
“工作时间？”张启明挑眉，“那你告诉我，作为一个实习生，坐在行政会议上，你此时的工作是什么？”
“学习、记录、协助。”
“协助？行，那你就好好协助。”张启明笑了，那笑容很冷。
“散会后，去技术部找王工。他要部署一套测试环境，缺帮手，你去搭把手，今天下班前弄完。”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技术总监忍不住开口：“张总，那个测试环境很复杂，至少要两个人做三天，而且需要专业。”
“所以才是学习机会。”张启明打断他，看向林辰，“怎么，做不到？”
林辰看着他眼底的挑衅，知道这是坑。但他没得选。
“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完成！”张启明站起来，整理了下西装袖口，“完不成，说明你能力不足，不适合总裁办的岗位，明天就不用来了。”
他说完，转身走出会议室。
剩下的人陆续离开，经过林辰身边时，眼神复杂。同情，怜悯，也有看好戏的。
最后离开的是技术总监。他走到林辰身边，压低声音：“小伙子，那个测试环境，你自求多福吧！王工在七楼777，脾气不太好，你小心点。”
“谢谢。”
会议室空了。
林辰坐在原地，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手机震动，是苏晚晴发来的微信：【第一天，怎么样？】
林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字回复：【还行，在学新东西。】
然后他收起手机，拿起笔记本，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时，林辰看着镜子里穿着昂贵皮囊却显得格格不入的自己，忽然明白苏晚晴为什么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里每寸空气都浸透着张启明的掌控欲，但正因为如此，他反而能看清这张权力网的所有漏洞。
想起昨晚那个瞬间脆弱的苏晚晴需要依靠，此刻的林辰似乎觉得自己就是她的依靠。
他不能退，不仅为房租和工作，更为那个穿他衬衫的女人眼底一闪而过的依赖。
“今天必须完成，否则滚蛋。”的死亡任务，才是真正开启的绝杀局！
这不是实习，这是一场针对他尊严和前途的猎杀......
既然已入局，那无路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