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启明科技大厦。
林辰走进旋转门时,前台两个女孩同时抬头,眼神像针一样扎过来,他没理会。
等电梯时,旁边几个员工小声议论:
“就是他吧?照片上那个……人不可貌相啊,为了转正,什么都能卖。”
电梯来了,林辰走进去。那几个员工没跟进来,假装在等下一趟。
二十八楼到了。
秘书室里,陈秘书、小李、小王都在。看见他,陈秘书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小李眼神躲闪,小王低头假装忙。
“张总在会议室,让你来了直接过去。”陈秘书说。
林辰走向一号会议室,门关着,但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他推开门,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各部门总监和经理。
张启明坐在主位,正在说话。
看见林辰进来,他停了停,笑了。
“哟,我们的大功臣来了,身体好点了?能来上班了?”他说。
林辰走到会议桌末尾,拉开椅子坐下。
“继续开会。”张启明收回目光,看向PPT,“刚才说到哪了?哦,润华集团的项目。这个项目,我决定交给林辰负责!”
几个总监交换了下眼神。
“林辰虽然年轻,但有冲劲,有能力。”张启明继续说,“而且,他背后有人啊!黄金海岸的业主、开宾利、身家几千万,这种资源,还怕拿不下润华?”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不过林辰啊,我有个问题。”张启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看着他,“你那个女房东,苏晚晴,她除了在床上教你,还在别的地方教过你吗?比如,怎么吃软饭?怎么哄老女人开心?怎么……”
“张启明。”林辰抬起头,打断他。
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人想到,一个实习生,敢直呼CEO的名字。
张启明也愣了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冷。
“怎么,我说错了?”他站起来,走到林辰身边,手搭在他椅背上,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但音量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你房东功夫不错吧?四十二岁了,身材保持得还行;就是松了点,毕竟被太多人用过;你忍着点,为了前途,不丢人。”
林辰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他看见母亲苍白的脸;
看见银行卡里23元5毛的余额;
看见暴雨夜自己拖着箱子无处可去的狼狈;
看见苏晚晴在梦里哭喊着“爸爸别走”;
看见她穿着他的衬衫坐在晨光里喝粥;
看见她熬夜教他写报告;
看见她扶着他回家,给他脱鞋盖被,在床头放一杯温水。
然后他听见张启明说:“松了点,毕竟被太多人用过。”
林辰猛地站起来,转身,一拳砸在张启明脸上。
“砰!!!”闷响。
张启明踉跄着后退,撞在会议桌上,桌上的水杯、笔筒、文件哗啦掉了一地。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林辰,嘴角渗出血,吐出了一颗门牙。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呆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林辰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拳头还攥着,指节发白,手背破皮渗血。
他看着张启明,看着这个捂着半边脸、眼神从震惊到暴怒的男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但他不后悔。”
“你他妈敢打我?!”张启明松开手,脸上一个清晰的拳印。他眼睛红了,像头被激怒的野兽,“保安!叫保安!把他给我扔出去!”
会议室门被推开,两个保安冲进来,看见里面的场景,愣住了。
“愣着干嘛!把他给我拖出去!报警!”张启明吼道。
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辰。林辰没反抗,任由他们拖着往外走。
经过张启明身边时,他停下,看着他。
“张启明,你可以羞辱我,但别羞辱她!你不配!”他说,声音很平静。
张启明气得浑身发抖:“我不配?你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也配跟我说话?滚!从我的公司滚出去!从东莞滚出去!我要让你混不下去!”
林辰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惨。
“好啊,我等着。”他说。
保安拖着他往外走,会议室里的人还没回过神,呆若木鸡。
张启明捂着脸上的伤,指着林辰的背影,手指在抖。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哟,挺热闹啊。”声音很清冷,带着点慵懒,像刚睡醒。
所有人同时转头,苏晚晴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套裙,剪裁利落,面料挺括,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系着黑色丝带。
长发挽成低髻,耳垂上戴着珍珠耳钉。妆容精致,红唇饱满,脚下是十厘米的黑色细高跟。
她站在那儿,背脊挺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张启明脸上,停在他捂着的、渗血的嘴角。
“张总,聊什么呢?这么激动?怎么,牙齿也掉了?”
她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不响,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她走到会议桌前,看了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眼被保安架着的林辰。
然后她转身,看向张启明。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她问,语气很客气,但眼神很冷。
张启明松开手,站直身体,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苏晚晴,这是启明科技的内部会议,不欢迎外人。”他声音还有点抖,但努力装出平静。
“外人?”苏晚晴挑眉冷笑,“张总,您的记性似乎不太好吧?当年是谁承诺将启明科技30%的股份转让给我,还亲手签了转让协议?甚至跪在我面前,求我帮他搞定润华的王总。即便您事后翻脸不认账,但从协议效力来看,法律上我依然是这家公司的合法股东之一。”
会议室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几个总监脸色变了,他们知道苏晚晴是张启明前妻,但不知道她手里有股份。
张启明脸色铁青:“那是你骗我签的!作不得数!”
“作不作数,法院说了算。这是三年前的股权代持协议,公证过的。需要我当众念一念吗?”苏晚晴从手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会议桌上。
张启明盯着那份文件,眼神像要喷火。
苏晚晴没理他,转身看向那两个保安。“松手。”她说。
保安犹豫着看向张启明。
“我说,松手。”苏晚晴声音冷下来。
保安松开了林辰。
林辰活动了下被攥疼的手臂,看着苏晚晴。
她没看他,但往他身边靠了靠,半个身子挡在他前面,像母鸡护崽。
“苏晚晴,你到底想干什么?”张启明咬着牙问。
“不干什么,就是路过,听说我男朋友在这儿受欺负了,过来看看。”苏晚晴说得轻描淡写。
但“男朋友”三个字,像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你男朋友?”张启明气笑了,“苏晚晴,你还要不要脸?找个比你小十八岁的小白脸,还好意思带到公司来炫耀?”
“我找谁,关你什么事?”苏晚晴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能看见彼此眼里的倒影,“倒是你,张启明,挪用公司项目款、做假账、吃回扣。这些事,需要我一件一件说出来吗?”
张启明瞳孔骤缩。“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苏晚晴从手包里又掏出一张纸,展开,举到他面前,“这是你去年挪用‘智慧园区’项目三百万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你表弟的空壳公司。需要我念账号吗?”
张启明脸色瞬间惨白。
“还有这个,上个月,你通过虚假采购合同,套现两百万,钱进了你在香港的账户。要看看凭证吗?”苏晚晴又掏出一份。
“你从哪里弄来的?!”张启明声音开始发抖。
“你猜。张启明,我本来不想撕破脸!但你非要逼我,羞辱林辰,就是在羞辱我!!!你动他,我就动你,看谁先死。”苏晚晴收起文件,看着他,眼神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她说完,转身,拉住林辰的手。
“我们走。”
林辰任由她拉着,走出会议室。
身后死一般寂静,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
电梯里,苏晚晴按下B2。
“晚晴姐……”他开口。
“别说话,先离开这里。”苏晚晴打断他,声音有点哑。
电梯到地库,她拉着他走向那辆宾利。
解锁,开门,把他塞进副驾,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地库,驶上街道,汇入车流。
苏晚晴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嘴唇紧抿。
林辰侧头看着她,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看着她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的手。
车子驶上高架,驶向城外。
开了很久,直到周围建筑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最后停在一个观景台边。
苏晚晴熄了火,解开安全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她维持了一路的冷静和强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肩膀垮下来,背脊弯下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林辰看着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又酸又疼。
“晚晴姐……”
“别看我。”苏晚晴说,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我现在很丑。”
“不丑。”林辰说,“很好看。”
苏晚晴睁开眼,看着他,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傻子。”她说,“我比你大十八岁,离过婚,一身麻烦。你为了我,工作没了,前途毁了,值得吗?”
“值得。”林辰说。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苏晚晴看着他,看了很久。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两颗,无声地滑过脸颊。她没擦,就让它流。
“林辰,我累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梦,“我真的累了。跟张启明斗了好多年,我快撑不住了。今天那些话、那些照片,我本来以为我不在乎了,可听到他说你,我还是……”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颤抖。
林辰伸出手,想抱她,但手悬在半空,又缩回来。最后,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没事了。”他说,“都过去了。”
“过不去。”苏晚晴放下手,脸上全是泪,妆花了,但她不在乎,“张启明不会放过我们。他会报复,会用尽一切手段毁了我们。林辰,你走吧,离开东莞,去哪儿都行。我给你钱,给你安排工作,你走得远远的,别被我连累。”
“我不走。”林辰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哪儿,我在哪儿。”林辰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晚晴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后果。但我不怕。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前途毁了可以重来。但你只有一个。”
苏晚晴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傻子!你就是个傻子!”她哭出声,像压抑了很久的崩溃,“我有什么好?我四十二岁、离过婚、一身债,爸爸在疗养院等死,前夫想弄死我,我还比你大那么多。”
“这些都不重要。”林辰说,“重要的是,你是苏晚晴。
是那个在我走投无路时,用五百块房租收留我的人。
是那个在我被刁难时,熬夜教我写报告的人。
是那个在我喝醉时,扶我回家、给我脱鞋盖被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但更坚定。
“晚晴姐,我不是因为你可怜才留下,我是因为……我喜欢你!”
苏晚晴的哭声停了。
她看着他,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很亮,亮得像洗过的星。
“林辰,你……”
“我知道,我比你小,没钱,没本事,配不上你。”林辰打断她,自嘲地笑了笑,“但喜欢这种事,控制不住。你可以不接受,但别赶我走。让我陪着你,行吗?”
车内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苏晚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指尖冰凉,带着泪的湿润。
“林辰,别对我太好。”她轻声说,“我配不上。”
话音未落,远处的天边滚过一阵闷雷,像野兽的低吼,预示着暴雨将至。
苏晚晴纤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指。
“怎么了?”林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有点怕打雷。”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窘迫,仿佛承认这个弱点让她有些难为情。
林辰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多问,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旁,一把拉开了车门。
“下车。”他朝她伸出手。
“干嘛?”苏晚晴有些茫然。
“带你躲雨。”
林辰温热的手掌握住她微凉的手腕,将她轻轻带下车。
两人刚站稳,豆大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又急又猛,瞬间将地面打湿。
林辰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高高撑起,挡在两人头顶。他拉着她,快步跑向不远处的观景台凉亭。
刚冲进亭子的遮蔽范围,身后的暴雨便彻底倾盆而下。
雨幕如白色的巨帘,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雷声在厚重的云层中翻滚,闪电如同银蛇般窜动,每一次亮起都映照出苏晚晴略显苍白的脸。
她站在亭子边缘,望着外面被狂风撕扯的雨幕,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真的这么怕?”林辰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语气放柔了些。
“嗯。”苏晚晴咬着下唇,声音有些发颤,“小时候有一次,也是这样的雷雨天,爸爸不在家,妈妈抱着我躲在衣柜里,那种感觉太压抑了。从那以后,我就特别怕。”
话音刚落,又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啊!!!”
苏晚晴吓得尖叫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转身,整个人像受惊的小兽般扑进了林辰怀里。
林辰的身体瞬间僵直。
她紧紧环抱着他的腰,整张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身体抖得如同筛糠。那急促而湿热的呼吸穿透了薄薄的衬衫布料,烫在他的心口。
“别怕。”林辰听见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却又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我在这儿,雷打不到你。”
苏晚晴没有回答,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雷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她的颤抖愈发剧烈。林辰感觉到胸前衬衫湿了一片,分不清是刚才淋到的雨水,还是她无声滑落的眼泪。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回抱住了她。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试探和小心翼翼,仿佛在拥抱一件极易破碎的稀世珍宝。
苏晚晴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瞬,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软了下来,整个人毫无保留地靠在他怀中,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他。
暴雨如注,雷声轰鸣。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凉亭里,两个孤独的灵魂在暴风雨中紧紧相拥,成为了彼此唯一的避风港。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未减,但雷声渐渐远去,变得沉闷而遥远。苏晚晴的颤抖慢慢平息,但她似乎贪恋这份温暖,依然没有松手,而林辰也没有推开她。
“刚才在会议室,你说我是你男朋友……那句话,是真的吗?”林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羞赧,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晚晴靠在他胸口,沉默了许久,久到林辰以为她不会回答。
“那……我们试试吧。”林辰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试试……什么?”苏晚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试试在一起。”苏晚晴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圈还泛着红,脸颊上泪痕未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火焰,“但我比你大十八岁,离过婚,还一身麻烦!林辰,你想清楚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反悔。”林辰看着她,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从我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反悔。”
苏晚晴愣住了,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疲惫,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释然,却美得惊心动魄。
“傻子。”她低声骂了一句,重新将脸埋进他怀里,这一次,她的动作充满了依赖。
凉亭外,是白茫茫的雨幕,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冲刷干净;凉亭内,是他们相拥的身影,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筑起了一座小小的、温暖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