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空间不大，两个人一起收拾，转身递碗，难免挨得近些。宋哲能清晰地闻到一股极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混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从身侧的少女身上传来。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看她，见她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用抹布擦拭着大理石灶台的边缘，侧脸线条柔和美好，鼻尖小巧挺翘，嘴唇是淡粉色，随着擦拭的动作轻轻抿着。
“那个……洛同志，”宋哲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开口，带着十足的好奇，“你……你之前一直住在顾叔这儿吗？我怎么从来没碰见过你？” 他前几天来蹭晚饭时，家里还只有王姨呢。
洛妤念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宋哲，眼神清澈坦然，却又在深处流露出惹人怜惜的为难：“我刚来不久。顾叔叔他心善，见我无依无靠，暂时收留我几天。我的事情说来有些复杂。” 她适时地停住，没有深入解释，而是轻声询问“宋同志和顾叔叔的关系好像很好？”
“哦！对，我叫宋哲！我爸以前和顾叔是一个战壕里滚出来的兄弟！我从小就跟着顾叔学拳脚功夫，算他半个徒弟吧！”宋哲立刻挺直了背，语气里满是对顾知瑾的亲近与崇拜，“我经常跑过来蹭饭，王姨做的饭最好吃了！”
“原来是这样。”洛妤念点了点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顾叔叔人很好。宋同志能经常来陪他，真好。”
这一笑瞬间驱散了刚才那点阴霾，也让宋哲觉得心头莫名敞亮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厨房外，王姨一边慢悠悠地擦着饭桌，一边听着里面隐隐约约的对话声，特别是宋哲那难得显得有些腼腆和局促的语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洛这孩子，身世可怜，但性子乖巧又懂礼，看着文文静静的。小哲呢，虽然咋咋呼呼没什么心眼，但心地是顶好的，家里条件也好。这两个孩子要是能凑到一块儿，互相做个伴，倒也是桩好事。’
收拾完碗筷，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最后几滴水滴落的轻响。宋哲站在水池边，用干净的抹布擦了擦手，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旁边正在将洗净的碗碟归入橱柜的洛妤念。
晨光透过厨房那扇不大的玻璃窗，在她柔和的侧脸和纤细的手腕上镀了层淡淡的光晕，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心里有点抓挠，总觉得刚才的对话还没完，该再说点什么才踏实。
“那个，我再正式介绍一下自己，”宋哲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沉稳可靠些，可惜效果有限，依旧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我叫宋哲，在A城军校，读机械工程，今年大三，二十一岁。王姨说你叫洛妤念，我、我能叫你‘念念’吗？” 他问得有点小心翼翼，怕自己这样有些唐突，但眼神里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洛妤念转过身，正对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可以的，宋哲同志。”她略作停顿，声音轻缓如溪水流淌，“我之前一直在乡下，没进过学校。这次来A城，是想找我的亲生父母。” 她简单陈述了一下，剩下的空白，留给对方去想象和填补。
果然，宋哲一听，眉头立刻微微蹙起，眼神里那点好奇迅速被一种同情和责任感所取代。
“在乡下没上过学？”他重复了一遍，随即眼睛一亮，找到了一个能立刻派上用场的切入点，“那我教你读书吧！我功课还不错，教你肯定没问题！” 他语气热切，带着年轻人的干劲。
洛妤念却轻轻摇了摇头，抬眼看他，目光清亮而认真：“读书写字，我最近已经在慢慢自己摸索着学了。宋哲同志，我听说你跟着顾叔叔学过武，很厉害，是吗？” 她顿了顿，满是向往与期待，“我想学一点能保护自己的本事。可以吗？”
顾知瑾当然也能教，甚至可能是更好的选择，但他太忙。现在有现成的、家学渊源深厚又水平不低的“武学师傅”主动送上门，不学岂不是浪费？
宋哲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随即，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灿烂的笑容迅速在他脸上绽开，方才那点因为被拒绝教读书而产生的些微失落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被肯定特长的骄傲。
“你想学这个？那可真是问对人了！”他下意识想挺直腰板拍拍胸脯保证，又猛地意识到在姑娘面前这样似乎不太稳重，抬到一半的手在半空顿了顿，转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但眼里的光采却亮得惊人，“拳脚功夫、军体拳、还有最实用的防身术，我都行！这些可都是我爷爷从小手把手教的，后来又跟顾叔学了不少。顾叔都夸我筋骨好，有悟性！而且在我们系，我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那就麻烦宋哲同志了。”洛妤念对他浅浅一笑，那笑容里包含着信赖与期待，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宋哲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欢快的涟漪。
“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宋哲连忙摆手，只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恨不能立刻就开始，“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今天下午？或者明天一早？我时间都行！地方也好找，院子里就挺宽敞，要不附近那个小公园也……”
看着宋哲瞬间进入教学模式，开始积极规划场地和时间的模样，洛妤念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眼底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微光。
宋哲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教学蓝图：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冲拳练起，再到简单的擒拿解脱技巧，甚至考虑要不要先回家翻两副沙袋绑腿来，给她增加点基础训练的强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