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坐在旁边，正给沈月然夹菜。
而沈月然，穿着一身崭新的连衣裙，
领口还别着个亮闪闪的胸针，头发扎成两个高高的马尾，像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他们三个坐在一起，才像真正的一家人。
不少军属朝我投来打量的目光，然后交头接耳。
我不在乎。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夹了点花生米，自顾自地吃。
中途还溜出去，在服务社换了张快要过期的肥皂票。
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正热。
爸爸正在和几个团长、政委喝酒。
就在这时，我看见沈月然端着一碗鸡汤，穿过人群，朝我这个方向走来。
我没动，只是看着她。
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她脚下忽然“一滑”，身体猛地朝我这边歪过来。
手里的碗划出一道弧线，
碗里滚烫的鸡汤，一滴不剩，全泼在了旁边王政委的军装上。
“哗啦——”
王政委的军装前襟，瞬间油污一片。
全场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沈月然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她一脸委屈地转向我。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可你为什么要推我呢……王政委的衣服都……”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焦在我身上。
爸爸的脸瞬间黑了，他看都没看我，先是对着王政委连声道歉。
然后猛地转身，对着我低吼：
“沈念！你还嫌不够丢脸吗！”
他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胳膊，把我拽到王政委面前。
“立刻！给王政委道歉！”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目光，沈月然还在啜泣，妈妈一脸为难地拉着她的手。
爸爸见我没反应，怒火更盛，一字一句地逼我：
“我让你道歉，听见没有！”
5
我没理会胳膊上的疼，也没看我爸，更没看沈月然。
我只是抬起头，看向食堂墙角那个戴着红袖章的值班战士。
“放开。”
我爸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你要我道歉可以，先问问他看没看见。”
我抬手指向那个值班战士。
“刚才，他一直在那边站着。”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小战士。
沈月然的脸色煞白，抓着妈妈的手直发抖。
爸爸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更深的恼怒。
“你还敢胡闹！”
“姐姐……”沈月然声音带着哭腔，
“算了……就是个误会，我没关系的，别让爸爸难做……”
她越是这么说，周围人脸上的表情就越玩味。
“问。”我只说了一个字，看着爸爸。
被泼了汤的王政委，此刻也开了口：
“老沈，既然有同志看见，那就问问嘛。孩子之间的事，问清楚就好了。”
话说到这份上，爸爸骑虎难下。
他狠狠瞪我一眼，朝小战士招了招手。
小战士跑过来，敬了个礼，声音洪亮：
“报告首长！我刚才看见，是这位小同志自己脚滑摔倒的，没人推她！”
他还补充了一句：“她摔倒前，还特意看了王政委的位置。”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声音。
我感觉爸爸钳着我的手，一点一点松开了。
我转过头，看向我的一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