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03:26:34

爸爸的脸,从涨红变成铁青,最后是一种难堪的灰白。

妈妈难以置信地看着小战士,又看看怀里抖个不停的沈月然,眼神全是茫然。

而沈月然,她已经忘了哭。

那张总是挂着甜美笑容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惊恐。

我什么都没说。

没有质问,没有嘲讽,也没有等一句道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整了整身上那件滑稽的、不合身的衬衫,

然后转身,迈开步子,朝着食堂大门走去。

身后那三个脸色各异的所谓家人,

都被我一步一步,彻底地,甩在了身后。

8

那晚的风很凉,吹得我头脑清醒。

我走回那栋空荡荡的小楼,没开灯,摸黑上了楼。

脱下那件不合身的衬衫,连同那双磨脚的黑布鞋,一起扔进了灶膛。

通讯录里,“爸爸”、“妈妈”这两个称呼安静地躺在那里。

我看了几秒,撕下那页纸,划了根火柴。

那一晚我没睡。

我打开了我的笔记本——不是电脑,是真正的牛皮纸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代购生意的流水:谁要了什么,付了多少钱和票,什么时候到货。

食堂里那点憋屈,在看到这些实实在在的数字时,一点点散了。

生气不能当饭吃,但这些票证可以。

一开始,我只是帮同学们换些上海的奶糖、广州的电子表,赚点跑腿费。

但渐渐地,我发现大家的需求五花八门。

有人在班里问“谁有上学期的旧课本”,

有人问“有没有人一起复习数学”,

还有人问“周末谁能帮我补补英语”。

这些需求就像散落的芝麻。

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慢慢成型。

我为什么不把这些芝麻捡起来?

第二天我直接请了假。

我去了市图书馆,在公告栏上贴了张手写的“启事”:

“招募抄写员,字迹工整,按页计酬,供午饭。”

很快,我找到了两个家境困难但字写得漂亮的高中生。

我们在军区大院废弃的锅炉房角落,支了张旧课桌。

我买来最便宜的白纸,裁成一样大小。

第一版《校园信息周报》,是我们三个人用复写纸一笔一画抄出来的。

一共二十份,内容很简单:

“高二(3)班张同学,有旧物理课本一套,五成新,换数学参考书。”

“初一(1)班李同学,想找周末一起背英语的伙伴。”

“初三王同学,有多余电影票两张,换同等价值粮票。”

我把这些周报放在各学校传达室,免费取阅。

只在最后印了一行小字:“如需代联系,请到军区大院锅炉房,手续费一角。”

第一天,没人来。

第三天,来了两个同学。

一个星期后,锅炉房门口排起了队。

7

陈娇娇成了周报的“忠实读者”。

她拿到第四期周报时,在班里扬了扬:“哎,这上头说有人能弄到上海新出的蝴蝶发卡!”

顺带,又把锅炉房的地址宣传了一遍。

我的日子被切成三半:

学校里,我还是那个独来独往的沈念;

锅炉房里,我是那个组织抄写、整理信息的“沈同志”;

夜深人静时,我是那个对着账本算收支的生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