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光带着这个世界特有的蜜金色,透过窗帘缝隙,在许念的眼睑上跳跃。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起床失败又躺倒回去,心脏狂跳,冷汗瞬间又湿了后背。
环顾四周,是熟悉的主卧。阳光明媚,空气里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一切如常,仿佛那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爬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
“别担心,昨天是墨渊,一切都好,多喝水。”
顾邈的字迹。
“许念啊许念,”她捂住脸,哀嚎一声,“你真丢脸丢大发了……”
尴尬和羞耻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淹没了残留的恐惧,她居然被这种事吓晕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带着几分犹豫。
许念浑身一僵,警惕地看向门口:“谁?”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带着明显不安的声音,是墨渊:“……妻主,是我。您……醒了吗?”
许念瞬间头皮发麻。
她脑子里飞快运转:是装傻?还是道歉?或者……先发制人指责他半夜吓人?
“醒、醒了。”她干巴巴地回答,迅速抓了抓头发,拉了拉睡衣,“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墨渊先是探进半个脑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看向她,确认她脸色尚可,没有发怒迹象后,才慢吞吞游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青色的宽袖长衫,衬得肤色更加苍白,墨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
依旧古风小生。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清水,一小碗清淡的鸡丝粥和几样小菜。
他的尾巴拘谨地蜷在身侧,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妻主,”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袖,“您……感觉好些了吗?头还晕吗?顾邈哥说您可能是低血糖加上惊吓,让您先吃点清淡的。”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歉疚,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许念。
许念看着那碗熬得米粒开花,香气扑鼻的粥,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恐惧褪去后,饥饿感再次占领高地。
“好多了,谢谢。”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口,温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让她镇定了一些。
“昨晚……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她决定先道歉,毕竟晕倒的是她,收拾烂摊子的是他们。
墨渊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不、不是的!是我吓到您了!都是我的错!”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急切的哭腔,“我不该那个时间在客厅处理蜕皮,我不该没提前说,我更不该……不该突然叫您,声音还那么难听……”
他说着,眼眶迅速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您一定觉得我很可怕,很恶心对不对?像个怪物,半夜褪下一层皮,还、还那样叫您……”
“没有没有!”许念赶紧打断他,看他这副自责到快要崩溃的样子,她心里那点尴尬和残余的恐惧彻底被无奈取代了。
“我没有觉得你恶心,更没觉得你是怪物。”她顿了顿,试图解释,“我就是没看清楚,产生了……一些误会。”
“误会?”墨渊眨掉眼泪,茫然地看着她。
“嗯。”她卡壳了,总不能说“我以为你死了变成鬼在叫我”吧?
墨渊却瞬间理解了。他苍白的脸颊浮起一层薄红,不知是羞愧还是别的。
他低下头,小声解释:“那是……蛇蜕。我们蛇类兽人,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褪去旧的表皮和角质层。那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就像……就像换季掉毛一样。”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许念,“完整地蜕下旧皮,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意味着顺利成长和健康。”
许念却捕捉到了关键词:“换季掉毛?”
“对、对啊,顾邈哥,烈焰还有瑞恩他们都会。”墨渊木讷地点点头。
“这样…没事,你继续说。”许念想象到漫天飞毛的场景,一时间有些无力。
墨渊想了想,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被透明薄膜妥善封存的东西,双手捧着,递到许念面前,动作小心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您看,这是之前蜕下的一小部分,已经处理干净了。”他的声音轻柔,“它不脏的,也没有味道。处理好的蛇蜕,其实、其实可以入药,或者用来制作一些坚韧的纺织材料。不是……可怕的东西。”
许念看着那透明薄膜里的一小片东西。
在充足的阳光下,它呈现出一种半透明,带着珍珠光泽的淡青色,纹理细腻,完全没有了昨晚在黑暗中所见的苍白诡谲。它甚至……有点漂亮。
古风小生皮肤碎片?
她心里的最后一点疙瘩,在看到这片被精心保存的蛇蜕“标本”时,悄然消散了。
“原来是这样。”她接过那片小小的蛇蜕,指尖隔着薄膜触碰,凉凉的,滑滑的。
“很……特别。”她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但语气是温和的,“昨晚是我没搞清楚状况,自己吓自己,还麻烦你们了。”
墨渊怔怔地看着她,眼泪决堤,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释然和委屈的情绪。
“您……不讨厌我?”他哽咽着问,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拍打地面。
“不讨厌。”许念摇摇头。
她顿了顿,看着墨渊泪眼朦胧却亮起一丝光亮的眼睛,补充道:“不过,下次如果你要蜕皮,或者其他什么……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墨渊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一个笑容:“嗯!我记住了!下次我一定提前告诉您,绝对不让您看见!”
他语无伦次,越说越乱,急得尾巴都打结了。
许念忍不住笑了,是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真正轻松的笑。“行了行了,没那么夸张。”她把那片蛇蜕还给他,“这个你收好。”
墨渊接过来,珍重地放回袖中,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破涕为笑。
“妻主,您快喝粥吧,要凉了。”他指了指托盘,眼神里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好。”许念端起那碗粥,温度刚好。米粥软糯清香,小菜酸爽开胃。
她安静地吃着,墨渊就安静地守在旁边,尾巴轻轻摆动,偶尔偷偷看她一眼,眼神像初融的春雪,柔软又明亮。
当许念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时,墨渊轻声开口,带着一种鼓足勇气的试探:
“妻主,您…想不想摸摸?”
“摸、摸什么?”许念见他将下巴放在她掌心,脸颊蹭着粥碗留下的余温,纤长的睫毛还沾着泪珠。
“我的尾巴。”他轻轻吐出一句,尾巴悄悄缠上她的小腿。
真是一个令人难以拒绝的请求。
“好、好的。”许念伸出手,想了想,只用食指轻轻碰了碰他长尾上青绿色的鳞片,手感和那块蛇蜕小样差不多,凉凉的。
“妻主…好暖。”墨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揽住了她的肩膀,等许念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用尖牙轻轻扎在她裸露的肩膀上。
“你要杀我?”许念思考了一秒之后直接弹出去,捂住肩膀。
“我、我没有毒的。”墨渊泫然欲泣,指尖还缠在她的衣摆。
“哈哈,我开玩笑的。”许念尴尬地坐回床边。
“这是什么游戏吗?”墨渊再次用尾巴缠上她,凉意让她寒毛竖立。
“对啊,我跟他们也玩过。”许念开始挽尊,“杀手游戏。”
“那我也要玩。”墨渊不断从她身上汲取体温,“这次轮到妻主来杀我,好不好?”
“那你要很小心才行。”许念故作高深,“我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我会的!”他声音轻快了许多,端起空托盘,“那我先下去了,您好好休息。”
许念松了口气,不过也算是忽悠过去了,希望他早点把这个约定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