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关上,将门外那三道身影彻底隔绝。
锁舌扣合的细微“咔哒”声,像是给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画上了一个仓促的句号。
烈焰还保持着被许念勾住脖子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耳朵直愣愣地竖着,尾巴上的炸毛还没完全平复,脸上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许念刚才那番“喜欢得不得了”的胡诌似乎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让他从耳根到脖颈都漫上了一层可疑的红色。
他猛地挣脱许念的手臂,向后跳开一步,像是被烫到一样,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扭过头,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只是这声“哼”比起平日的火药味,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
墨渊还站在原地掰手指,小声嘀咕:“……一人两个……十个……生那么多,妻主身体吃得消吗?”他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向许念,里面是全然的担忧和一丝天真的困惑。
“行了,戏演完了,散场。”许念挥挥手,试图打破这凝固的气氛,声音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轻松,“该干嘛干嘛去。瑞恩,沙袋打够了就出来透透气,还有烈焰,你……你要不去洗把脸?脸红的跟你的头发一个色儿了。”
烈焰像被踩了尾巴:“谁脸红了!我是气的!”他梗着脖子反驳,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果然有些发烫,这下更恼了,狠狠瞪了许念一眼,转身“噔噔噔”跑上了楼,脚步声重得像要把楼梯踩穿。
墨渊终于停止了计算,游到许念身边,尾巴尖悄悄卷上她的脚踝,冰凉的温度让她一个激灵。
“妻主,”他小声问,眼神亮晶晶的,“您真的……喜欢烈焰哥那样吗?”他似乎完全接受了许念那套说辞,甚至开始认真思考其中合理性。
许念:“……”
“我喜欢你们每个人本来的样子。”她含糊地答道,拍了拍墨渊的脑袋,“行了,别琢磨了。去看看顾邈需不需要帮忙,或者……继续看你的古装剧去。”
墨渊果然听话地游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地问顾邈有没有需要洗的水果。顾邈低声回答了什么,语气是惯常的平稳。
瑞恩窸窸窣窣地从房间挪出来,坐到沙发角落,抱着膝盖,长耳朵耷拉着,不知在想什么。
许念坐在沙发另一边,拿起桌上的苹果,磕磕绊绊削好皮递给他。瑞恩犹豫片刻后接下那颗全是坑的苹果,小口小口地咬着。
瑞恩是许念了解得最少的一个,除了有时候在健身房还有饭桌遇到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交流了。
听顾邈说瑞恩是刚成年就跟原主绑定了,这种情况如果原主不同意,他也就只能中断学业,和另外几个陌生人组成新家庭。
“你想继续上学吗?”许念问他。
“上学……也没什么用了。”瑞恩的长耳朵耷拉下来,“而且自费的话要好多钱。”
“那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去吗?”许念不死心,继续追问。
“不去。”瑞恩回答得很果断,“我一个男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瑞恩一席话让许念想到了很多人,而现在,她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确实没有立场对一个在社会结构压迫下成长的人的思想提出质疑。
有时候不该只听别人说了什么,要思考为什么这样说。
“读书……”许念努力组织语言,很显然她也没在数十年的求学经历中学到什么很刻骨铭心的东西,“换个说法,过现在这样的日子,你甘心吗?”
瑞恩摇摇头,脚掌无意识地拍打地面,这说明他正陷入焦虑和不安当中。
“不用着急去找一个答案,什么时候想通了可以跟我说,或者任何你信任的人。”许念适时离开,避免再继续对他造成压力。
而瑞恩则一溜烟没了影子。
“你知道成年兽人自费一学期要多少钱吗?”张牧野用打量的眼神看向她。
“好吧,是我不自量力了。”许念垂下脑袋,想当白骑士确实需要资本。
“你为什么执着于对我们负责?”张牧野看向厨房,顾邈显然也在注意这边的对话,至于墨渊……构不成任何威胁。
“我…不知道。”许念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但她知道,如果不找点事做,她恐怕会绝望得失去所有动力。
回不去,也不能死,她只是在找些什么作为精神支柱,让自己不至于崩溃。
“你对她说这些做什么?”顾邈走到许念身侧,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如果瑞恩继续上学,这笔支出靠谁来承担?”张牧野哼笑一声,抿了口已经凉掉的咖啡,“难道许念要因此背负这笔账?”
“牧野哥,你怎么能直呼妻主的大名呢。”一旁围观的墨渊探出头。
“这里没你的事。”张牧野和顾邈同时出声。
“哦……”墨渊又弱弱缩了回去。
“你不可能照顾到所有人。”张牧野叹了口气。
“我知道啊。”许念嘟囔。
“你别说她了。”顾邈给张牧野递了个眼神。
鉴于瑞恩目前的回避状态,许念、顾邈、张牧野三人就此开了个小会。
许念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受规则限制,就把穿越的事情也简单交代了一下。
顾邈和张牧野虽然不清楚许念穿过来的契机,但对所谓的“真女主”还是略懂一二,毕竟原主平时没少外放短剧。
“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回去的条件也没告诉我,总之就是不能死,得活下去。”许念额头贴着桌面,留下一小片油光,又赶紧用手蹭掉。
“这个‘真女主’是什么身份?”张牧野将信息都列在小黑板上。
“不清楚,但肯定是什么大人物。”许念努力想要回忆起什么,但一切像是蒙了层雾,“我记得…好像是在一个什么宴会,她身边跟着老虎?还是狮子?又好像都有。”
“妘羲和?”顾邈想起那个经常活跃在新闻上的企业家,妘家作为四大家族之首,而妘羲和是公认的继承人,确实符合人设。
张牧野自然知道顾邈说的是谁,他将光屏投射在黑板上,妘家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百科都排列在上面。
“有点像。”许念看着妘羲和那张脸,和记忆里有几分相似。
“妘羲和唯一的兽夫是豺,外观应该更像狐狸,而不是虎或狮。”张牧野点开一段视频,是妘羲和与兽夫一同出席慈善晚宴的采访。
“或者她有姐妹?”许念滑动关系网,但都只有妘羲和最符合。
“你怎么会认识她?”张牧野表示不理解,更别说之前的许念粗俗无礼,很难跟这样的大人物产生联系。
“你问我?”许念更是一脸问号。
张牧野将妘羲和的名字写在黑板正中央的位置画了个圈,箭头却不太好标注,因为现在能认识她的途径只有在电视上。
“走一步看一步吧。”顾邈起身拍拍许念的肩膀。
张牧野留在会议室,看着许念的背影,联系了律所的同事。
许念回到房间,拿起光脑,屏幕上是李曼刚刚发来的新邮件,关于公司周年庆后勤协调的初步分工和下周的筹备会议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