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那声音粗哑,带了一股子血腥气。
王狗蛋站起身,双手举过了头顶。
“转过来。”
他转过身。
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正用那幽深的枪口指着他。
枪管的金属凉意,顺着他的眉心一直往下钻。
“你是谁?来黑风岭干啥?”
刀疤男眯起眼,目光在他身上来回刮着。
“打猎,迷路了。”
王狗蛋答得干脆,呼吸的节奏都没变一下。
“打猎?”
刀疤男嗤笑,枪口在他胸口上用力戳了戳。
“你当老子三岁小孩?”
“哪家打猎的,跟野狗似的在草丛里窝半天,眼珠子都快贴到咱们营地了?”
王狗蛋没接话。
余光在四周林子里不动声色地挪动,计算着每一棵树之间的距离。
“别看了。”
刀疤男又警告了一声。
“老实跟老子走,大当家的正想找个人问问王家坳的情况。”
王狗蛋的后槽牙轻轻磨了一下。
这帮杂碎,果然惦记着村里那点粮食和女人。
“走!”
刀疤男押着他,往营地走去。
篝火旁,一个光头大汉正撕咬着一只油亮的鸡腿。
肉汁顺着虬结的胡须往下淌。
“大当家的,抓到个探路的。”
刀疤男把王狗蛋推到他跟前。
光头大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上下一扫王狗蛋。
“哟,还是个壮小伙儿。”
他扔掉鸡腿,站了起来。
他捏了捏王狗蛋的胳膊,又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几下。
那动作就是在估量一头牲口的分量。
“你就是那个一个人占了一村寡妇的王狗蛋?”
王狗蛋没有否认。
“是我。”
“好!”
光头大汉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地上的火星都跳了起来。
“老子正愁找不到你,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他一把揪住王狗蛋的衣领。
满是油污的脸凑了过来,一股恶臭扑鼻。
“小子,识相的,把王家坳的底细老老实实说出来,老子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王狗蛋由他揪着,脖子都没歪一下,反问。
“你想知道什么?”
“粮食有多少,女人有多少。”
光头大汉咧开黄牙,嘿嘿一笑。
“特别是你那个叫张秀云的婆娘,听说是个文化人?”
“那滋味,肯定比村姑带劲吧?”
王狗蛋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浮起一个笑。
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让摇曳的火光都凉了几分。
“你想要?”
“废话!”
光头大汉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老子不想要,费这劲跟你啰嗦?”
王狗蛋的嘴角破了,渗出血液。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那股铁锈的味道,脸上的笑意反而更开了。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命拿。”
光头大汉的脸色垮了下来。
“你他娘的找死!”
“我没找死。”
话音未落,王狗蛋身体前窜。
一记头槌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胸口!
一声骨头与肌肉碰撞的闷响。
光头大汉被撞得连退几步,一口气没上来,憋得满脸通红。
王狗蛋趁机一脚踢飞刀疤男手里的火枪,顺势抽出腰间的砍刀。
“来啊!”
他低吼,浑身的肌肉都鼓了起来,眼神凶悍地锁定着每一个人。
“看看是你们人多,还是老子的刀快!”
山匪们被他这一下镇住,随即纷纷抽出武器,嘶吼着围了上来。
“给老子剁了他!”
光头大汉捂着胸口,暴怒地嘶吼。
王狗蛋握紧砍刀,眼中杀机毕现。
第一个山匪冲上来,他侧身一闪,手起刀落。
一道血箭飙出,那山匪的胳膊连着半边肩膀就垮了下去。
滚烫的鲜血喷了出来。
“啊!”
惨叫声惊得林子里的夜鸟扑翅乱飞。
其他山匪的冲势都慢了半拍。
“都他娘的愣着干啥!一起上!”
光头大汉吼道。
山匪们咬着牙,再次扑了上来。
王狗蛋的刀在人群中翻飞。
每一刀都奔着人的脖子和关节去,带起一片片血雾。
可围上来的人太多。
他背上很快就挨了一刀,皮肉翻卷,一阵剧痛。
“小子!”
光头大汉捡起地上的火枪,重新对准了他。
“你再动一下试试!”
王狗蛋停下动作,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不敢动手了?只敢用这烧火棍?”
光头大汉冷笑。
“老子就是欺负你人少,咋了?”
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子弹打在他脚边的泥地里,炸起一撮尘土。
“下一枪。”
光头大汉将枪口缓缓上移,瞄准了他的腿。
“可就不会偏了。”
王狗蛋的眼珠转动,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飞快搜寻。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一棵大树上挂着的一个簸箕大小的马蜂窝上。
他咧开嘴,那笑容在血污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瘆人。
“你笑什么?”
光头大汉的心头莫名一跳。
“笑你蠢。”
王狗蛋说完,手臂抡圆,将手中的砍刀奋力甩了出去。
砍刀在空中打着旋,不偏不倚地劈在了马蜂窝上。
嗡……
一大团黑云从破开的蜂巢里炸开。
是成千上万只马蜂,铺天盖地地涌向篝火边的人群。
“不好!马蜂窝!”
光头大汉的脸一下就白了。
“快跑啊!”
山匪们乱成一团,抱着头鬼哭狼嚎。
手里的刀枪丢了一地,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混乱中,有人被同伴推倒在地,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马蜂可不认人,追着他们蜇。
惨叫声在山林里交织成一片。
王狗蛋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捡起砍刀,一头扎进了密林。
他一路狂奔,身后传来光头大汉夹杂着痛呼的怒吼。
“王狗蛋!老子跟你没完!”
王狗蛋头也不回,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
夜色浓重。
王狗蛋终于回到了王家坳。
他浑身是血,踉跄着出现在村口。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血脚印。
“强哥!”
李春花看见他,嗓子眼里迸出一声尖叫,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你……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没事。”
王狗蛋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皮外伤,死不了。”
张秀云也提着药箱赶了过来。
看见他背上那道翻开的皮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了一条没有弧度的线。
“快!扶他进屋!”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用尽力气将王狗蛋架回了屋。
把他放在炕上。
张秀云打开药箱,用颤抖的手指拿出金疮药,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疼不疼?”
李春花红着眼眶问。
“不疼。”
王狗蛋看着她。
“嫂子,你哭什么?”
“我……我没哭……”
李春花胡乱抹了一把脸。
“你这次,到底去干什么了?”
王狗蛋的目光转向张秀云。
“去黑风岭,探了探底。”
张秀云的手停在半空,缝合伤口的针尖狠狠扎进了他的肉里。
“你……你疯了……”
“没疯。”
王狗蛋的眉头都没动一下,咧嘴一笑。
“我现在知道了,黑风岭,不过十七个人,五杆破枪。”
“剩下的都是些拿刀的乌合之众。”
“咱们,有的打。”
张秀云和李春花对视一眼,彼此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强哥。”
李春花握住他冰冷的手。
“你……你真要跟他们拼命?”
“不拼。”
王狗蛋反手握住她。
“难道等着他们来抢咱们的粮食,抢咱们的女人?”
他挣扎着,靠着墙壁坐起来,那双眼睛在油灯下亮得吓人。
“我王狗蛋,这辈子就没怕过谁。”
“黑风岭,我灭定了。”
他吐字清晰,每个字都撞在逼仄的屋里,带着一股让人心脏发麻的狠劲。
李春花看着他,眼里是混杂着后怕和崇拜的光。
张秀云则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