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中午,我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门口。
我妈在厨房给弟弟炖排骨,连头都没回。
“钥匙放桌上。”
我把钥匙放下。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妈,我每个月给你转生活费,你注意身体。”
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关上门。
走到楼下时,雨下起来了。
打开手机想叫个车,发现余额只剩八百多。
刚交了租房押金和第一个月房租,卡里干干净净。
我站在雨里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妈,我到新住处了,你放心。”
一分钟后,消息旁边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对方已将你删除。
我蹲在路边的雨水里,把脸埋进膝盖。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如今我站在公证处门口,手里的牛皮纸袋沉甸甸的。
里面装着36笔转账记录的公证书。
每月5000,一笔没断。
三年,18万。
即便她把我删了,我每个月也会重新加她,转完钱再被删掉。
加了删,删了加。
36次。
我以为她只是嘴硬。
我以为她心里还是在意我的。
直到今天看见那723条视频,我才知道——
我每个月低三下四加回来转出去的5000块,在她嘴里,从来不存在。
03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没开灯。
坐在床沿,把我妈的短视频账号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我不看内容。
我看数据。
723条视频,平均每条点赞1.2万。
播放量最高的那条367万。
评论加起来超过80万条。
我打开她的直播回放列表,总共147场。
最近一场是三天前,观看人次4.6万。
我点进去。
她穿了件旧棉袄,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
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半碟咸菜。
“大家别给我刷礼物,我不值得……”
她越说不要,礼物越多。
屏幕上不停地跳出火箭、城堡、嘉年华。
一个叫“正义大哥”的ID连刷了十个嘉年华。
一个嘉年华3000块。
十个就是三万。
光这一场直播,一个人就刷了三万。
我翻到直播间的打赏排行榜,前二十名的累计打赏金额加起来,我算了三次。
七十四万。
这还只是排行榜前列的。
那些零散的小额打赏、几块钱十几块钱的,根本没法统计。
我又看到了另一个板块。
橱窗。
她的账号挂了商品橱窗,卖的全是“妈妈亲手做的辣酱”“家乡土鸡蛋”“手工老坛酸菜”。
包装上印着她红着眼眶的头像和一句广告语:
“每一瓶都是妈妈的牵挂。”
已售47万单。
最便宜的辣酱29块9,最贵的土特产礼盒168。
我随手点进评论区,看到一条最新评价:
“心疼阿姨,这么好的妈妈,那个不孝女真不是人!买了十箱酸菜,帮阿姨撑下去!”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个问号。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三年。
我每月省吃俭用转出去的5000块,她当作不存在。
转头在网上哭穷卖惨,打赏加带货,月入大几万。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打开手机翻出我妈那条播放量367万的视频。
那条视频发布于去年中秋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