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我这条命是你妈和我拖着的。你是不是非要看着你弟进局子,看着这个家散了,才舒坦?”
我妈一下蹲到我腿边,抱住我膝盖,哭得直抽气。
她翻来覆去就一句:“你最懂事,再委屈一点,这个家就过去了。”
我低头看她抓着我的手。她指甲缝里还沾着蒜皮黄渍,掌心却全是汗。
我把她的手轻轻拿开。
“妈,别拿旧账抵新账。今天这三份纸,我一张都不签。”
堂屋一下静了,只剩蚊香灰断开的细响。
村长把茶缸往我面前推了推,压着嗓子劝:“晚晴,先签字把买家稳住,后头你们家里再分责任。”
“不行。”
我把牛皮袋放到桌上,刚拉开拉链,我妈突然扑过来抢。她指尖刚碰到U盘,我就反手按住袋口。
“别碰我的证据。”
陈耀祖上前半步,伸手就来夺:“一家人的东西,你装什么外人!”
我把牛皮袋拽到身后,后背抵住桌沿:“谁动一下,我现在就打110。”
我没看他,只看我爸。
“爸,你真想平事,就按规矩来。”
我爸咬着牙:“规矩?家里我说了算,这就是规矩。”
“你要是把耀祖送进去,我和你妈以后看病缴费、跑前跑后靠谁?你真指望我们这把年纪再去求人?”
“你的规矩,是让我替偷卖的人背债,替收钱的人认账?”
他被噎住,脸涨得发紫,拍着轮椅扶手吼:
“你今天不签,以后就别认这个家!”
话落下,屋里没人再劝。所有人的眼神都在我和那三张纸之间来回刮。
我把牛皮袋重新拉好,站起身。
“行。”
我爸愣住,以为我松口,立刻把笔递过来。
我没接,只把三张纸推回桌中央。
“今晚我不签。”
“你们不是要签字吗?行。”
“等明天人齐了,我签。”
“到时候,谁收的钱,谁先把账户摆上桌。”
我抬手看了眼时间,离灰衬衫报案,只剩九个小时。
九小时后,这事到底算家务,还是算案子,就不在这张桌上说了算。
04
第二天五点半,我就出了门。
村口还起着薄雾,路边早点摊刚支锅,豆浆味和煤气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清醒。
我先去了镇上的银行自助区。
玻璃门一开,冷气扑过来,柜员机的荧光照得人脸发白。
我把银行卡插进去,打印近三个月流水。纸卷一寸寸吐出来,长得能拖到脚边。
那上面只有三类钱:棚租、农资、人工。
我又在柜台填了查询申请,要求调取我名下账户昨晚的入账明细证明。
柜员看了看单子,说最快中午能出盖章回执。
“好,我等。”
从银行出来,我直奔派出所。
接待室里一股旧木桌和消毒水的味道。值班民警听完,把笔录本摊开。
“你这是买卖纠纷叠加家庭纠纷,先联调,调不成再走立案程序。”
我点头,把牛皮袋里的材料一份份摆开。
承包合同、棚口监控截图、锁芯撬痕照片、农资票据、昨晚酒席录音。
我又把土壤检测记录和农技站的种植建议单摆到最上面。那五个棚是我低价接下来的旧棚,前茬化肥农药下得太猛,土壤残留偏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