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天后庙的墙头翻进一道黑影。
苏城落地像只受惊的猫,脚底板在青石砖上蹭了两下。
在那口满是绿藻的大水缸前蹲下。
老乌龟“玄武”正缩着脑袋睡觉,这玩意儿据说送走了三任庙祝,壳上都包了浆。
“龟兄,对不住了。”
苏城把那只布满红斑的手伸进水里。
指尖触碰到龟壳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吸力猛地爆发。
【检测到高活性载体。】
【目标:爬行纲龟鳖目。】
【生命体征:极其旺盛(长寿种)。】
【正在执行病灶转移……】
苏城咬紧牙关,手臂上的红斑像活过来的红色蚂蚁,顺着血管疯狂涌向指尖,再钻进那坚硬的龟壳里。
饥饿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轻松。
那种骨头缝里不再渗寒气的感觉,简直爽得想在大殿门口跳一段广场舞。
三分钟后。
苏城收回手,紧张地盯着水缸。
要是这神兽翻了肚皮,明儿早上这九龙城寨的阿婆们能把他撕成碎片祭天。
水面波澜不惊。
老乌龟慢吞吞地伸出脑袋,绿豆眼瞪了苏城一下。
张嘴。
哈——
一口浊气喷出,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紧接着,这老家伙四肢一划,动作比之前灵敏了一倍,甚至还追着一只路过的水黾咬了一口。
“我去,这都能抗住?”
苏城瞪大眼。
这可是红斑狼疮,人类免疫系统的绝症。
到了这王八身上,居然就像是给它打了一针兴奋剂?
看来这神兽的含金量还在,玄武不愧是防守端的T0级别。
“谢了龟兄,改天给你带点猪肝。”
苏城双手合十拜了拜,转身溜之大吉。
……
次日清晨。
九龙城寨的菜市场,喧嚣得像煮开了的粥。
苏城提着个红白蓝塑胶袋,在药材摊位前挑挑拣拣。
“老板,这发霉的干姜怎么卖?”
摊主是个光头佬,剔着牙:“烂姜不卖,扔垃圾堆的。”
“我要了,给我包圆。”
苏城把几张零钱拍在案板上。
光头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拿回去喂猪?”
“喂人。”
苏城把那一堆黑乎乎、甚至长了毛的姜块扫进袋子。
又去隔壁买了二斤最苦的黄连,三把枯死的艾草,还有一大包没人要的板蓝根结块。
主打一个味儿冲、色黑、口感差。
只要这汤熬出来像毒药,那在病人眼里就是神药。
回到养身馆。
苏城把这堆“废料”倒进那个那口大铁锅里。
加水,开大火猛煮。
十分钟后,一股难以名状的怪味在店里弥漫开来。
像是有人在煮臭袜子,又像是下水道反了味。
“咳咳……”
苏城自己都被熏得戴上了口罩。
这味儿太正了。
“苏神医!苏神医救命啊!”
门口传来那辆破面包车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丧标那特有的公鸭嗓。
丧标今天是被人搀进来的。
虽然昨天吃了那块“神肉”压制了病情,但药效一过,那种万蚁噬心的感觉反弹得更厉害。
他现在走路都像是在劈叉。
“钱带来了!”
丧标把一个黑色塑料袋往桌上一砸。
五万港币,一分不少。
“我看你是不要命了,昨天让你禁欲,你是不是又去喝酒了?”
苏城瞥了一眼丧标那张蜡黄的脸,随口胡诌。
其实这就是病情反弹,但医生的话术必须得硬。
丧标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就……就喝了一小口。”
“进去,脱了,泡着。”
苏城指了指里屋那个刚刷出来的大木桶。
木桶里盛满了黑漆漆的药汤,上面还漂着几块不明状的黑色根茎(那是发霉的干姜)。
热气腾腾,恶臭扑鼻。
丧标看着那桶像石油一样的液体,咽了口唾沫:“这……这能行?”
“这是苗疆的‘五毒化尸水’改良版,以毒攻毒。”
苏城面不改色心不跳,用棍子搅了搅,带起一阵更浓烈的馊味。
“不想烂掉就赶紧跳进去。”
丧标一咬牙,心说死马当活马医。
脱得赤条条,忍着那股怪味,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滋啦——
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热水烫猪皮的物理原理。
丧标进去的一瞬间,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
“噢——!劲!好劲!”
他感觉那股钻心的痒被这滚烫的药水给镇住了。
苏城站在桶边,看着只有脑袋露在外面的丧标。
眼神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
这货身高一米八,体重至少一百八。
全身都是毒。
如果要用【病理转移】,普通的家猪顶多一百多斤,根本承载不了这么大当量的梅毒螺旋体。
一旦超载,猪会当场暴毙,毒素还没净化完,那就成了废肉。
得找个大家伙。
“苏神医,这水……怎么有点辣眼睛?”
丧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被熏得眼泪直流。
“辣眼睛就是在排毒。”
苏城随手把一块毛巾扔在他头上。
“老实泡着,少于一个钟头别出来。”
他转身走出里屋,靠在柜台上点了一根烟。
大脑飞速运转。
体重两百斤以上的生物。
还要能吃,能通过代谢把毒素转化为能量。
大象?
九龙城寨没有动物园。
河马?
更扯淡。
苏城的目光穿过门缝,落在对面猪肉铺挂着的半扇猪肉上。
眼神渐渐聚焦。
普通的肉猪出栏也就两百斤。
但有一种猪,是为了繁育而生,常年甚至能长到三百斤、四百斤。
种猪。
或者是……老母猪。
苏城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标哥,你这病,看来得给你找个‘重量级’的伴侣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昨天那个元朗养猪场老板的号码。
“喂,我是苏城。”
“我不买肉。”
“你那儿有没有那种……年纪大、吨位重、最好是退役的种猪或者老母猪?”
“越肥越好,越老越好。”
“对,我要活的,现在就要。”
挂断电话。
里屋传来丧标杀猪般的叫唤:“苏神医!水凉了!能不能加点热乎的?!”
苏城抄起暖水瓶,眼神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辉。
“来了。”
“这就给你加料。”
五菱宏光像头哮喘发作的老牛,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硬生生刹在天后庙门口。
车门拉开。
腥臭味混合着发酵饲料的酸气,瞬间接管了这条街的空气控制权。
猪场老板跳下车,手里拽着根手腕粗的麻绳。
“翠花!接客!”
车身剧烈晃动。
轰!
地砖发出一声哀鸣。
一头体型堪比微型坦克的黑毛母猪落地。
四百斤的吨位。
黑毛根根竖立,獠牙外翻,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股众生平等的冷漠。
正在门口喝药汤的丧标手一抖。
碗碎了。
“苏……苏神医。”
丧标上下牙打架,指着那头史前巨兽。
苏城倚着门框,指尖转着两颗还没盘出包浆的核桃。
眼神很满意。
这就对了。
只有这种生命力顽强得像蟑螂的生物,才能扛得住丧标体内那千万级别的螺旋体大军。
“别误会,它是你的恩人。”
苏城走过去,拍了拍“翠花”紧实的后臀。
手感扎实,全是腱子肉。
“赶到后院去。”
两千块钱拍在老板满是油污的手上。
“死了算我的。”
老板数着钱,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
“大师放心,翠花是圈里的女王,命硬,克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