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
阳光毒辣，像是要烤化柏油路。
一辆黑色雷克萨斯缓慢驶入荔枝林。底盘刮擦碎石的声音，听得让人牙酸。
车停。
先是一双黑得发亮的手工皮鞋落地，接着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裤。
张国荣站在那儿。
即便戴着墨镜，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感，也比这荔枝林的瘴气还要浓重。
他没看周围的环境。
对他来说，无论是五星级酒店的落地窗，还是这满地鸡屎的破院子，都没区别。
世界在他眼里，早就褪成了黑白灰。
“哥哥，就是这。”
周海媚挽着他的手臂，力道很大，像是怕他随时会化成烟飘走。
丧标提着半桶猪食从后院冲出来，西装崩在身上像个紧身衣。
见到来人，他手里的桶差点扔出去。
“卧……张生？”
丧标舌头打结，赶紧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猪饲料残渣。
屋内。
苏城没起身。
他半躺在真皮沙发上，两腿交叠搭在茶几边沿，手里那对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视网膜上，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检测到高危目标：张国荣】
【病灶：轻度内源性抑郁】
【精神负荷：10.9%】
2000年这个时候应该是他刚患上抑郁症的时候。
“随便坐。”
苏城指了指那张只铺了一层白床单的按摩床。
张国荣摘下墨镜。
那双曾经像是盛满星光的桃花眼，此刻感觉无光。
“阿媚说你能治。”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
“我不信鬼神，也不信中医。”
张国荣嘴角扯出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弧度。
“来这里，只是为了让她安心。”
苏城停下转核桃的手。
起身。
走到柜台前，摸出一瓶超市特价买的茶油。
“脱。”
一个字。
张国荣怔住。
他在中环那些收费昂贵的私人诊所里，听惯了温言软语的心理疏导。
这种像是命令犯人的语气，很新鲜。
“哥哥，听他的。”周海媚在旁边催促，眼神急切。
张国荣解开衬衫扣子。
衣服滑落。
他瘦得惊人。
脊椎骨一节节凸起，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件精美的易碎瓷器。
苏城倒油。
掌心搓热。
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抚动作，粗糙的大手直接覆盖在张国荣单薄的背脊上。
“忍着。”
苏城声音低沉。
话音未落。
按压。
启动。
“吸！”
轰——
不是疼痛。
是一种极度的阴冷顺着苏城的手臂倒灌而入。
那一瞬间，苏城仿佛跌进了万米深海的海沟。
窒息。
绝望。
无数个深夜里想从高楼一跃而下的冲动，顺着神经突触疯狂冲击苏城的大脑。
真他妈沉重。
这就是巨星背负的东西吗？
苏城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转！移！”
他在心里怒吼。
目标：后院，毒后。
前一秒还在食槽里抢烂苹果的毒后。
下一秒。
它的动作僵住了。
嘴里的半个苹果啪嗒掉在地上。
原本充满食欲和交配欲望的小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它缓缓后退。
退出了抢食的战场。
它走到猪圈最阴暗的角落，屁股贴着墙坐下，两只前蹄搭在膝盖上。
仰头。
看着那一方狭窄的天空。
眼神忧郁得像是个刚失恋的哲学家。
屋内。
苏城的手顺着张国荣的脊柱大力向下推。
每一次推拿，都像是在淤泥里开路。
“呃……”
张国荣闷哼。
那种死死压在胸口、让他三年都无法喘息的巨石，正在松动。
空气涌入肺泡。
颜色开始回归。
那种时刻想死的念头，像是退潮的海水，一点点被抽离身体。
十分钟。
苏城猛地收手。
他踉跄两步，一屁股跌回沙发，脸色煞白。
精神上的疲惫远超肉体。
刚才那十分钟，他像是陪着张国荣死了一万次。
“完事。”
苏城抓起桌上的凉白开，一口气灌到底。
张国荣没动。
他趴在床上，肩膀微微耸动。
过了许久，他慢慢撑起身体，转过头。
眼里的死水活了。
有了光。
也有了泪。
“苏医生。”
张国荣的声音有些哑，但透着一股久违的生气。
“我……饿了。”
三个月了。
味蕾早就退化，吃饭如同嚼蜡。
这是第一次，胃部传来了清晰的、令人愉悦的空虚感。
“饿了出门左转五百米有家云吞面。”
苏城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张国荣从西裤口袋摸出支票本。
笔尖在纸上飞舞，没有任何犹豫。
撕拉。
一张足以在元朗买栋楼的支票被放在桌上。
“我想办卡。”
张国荣眼神热切，死死盯着苏城，生怕这人跑了。
“不用找零，剩下的存着。”
苏城扫了一眼那一串零。
淡定地把支票塞进裤兜。
“这里不办卡，刷脸。”
送走两人。
苏城瘫在门口的破藤椅上，看着雷克萨斯卷起的尘土。
“标子。”
“在！”
丧标兴奋得满脸通红，刚才张国荣走的时候，可是拍了他的肩膀！
“去盯着毒后。”
苏城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幽深。
“它扛不住的。”
……
凌晨三点。
荔枝林寂静得只有虫鸣。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打破了夜色。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苏城猛地睁眼。
披上外套冲向后院。
猪圈里。
毒后倒在血泊中。
它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助跑，加速，然后用脑袋狠狠撞击了那根最坚硬的水泥立柱。
脑浆迸裂。
但它的嘴角，竟然挂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那种“终于结束了”的安详，看得人头皮发麻。
【病灶载体死亡】
【抑郁症清除完成】
【掉落物品：变异里脊x 500g】
苏城蹲下身。
视线聚焦在那块散发着微光的猪里脊上。
【物品：变异里脊】
【属性：极品食材。食用后强制分泌多巴胺，消除一切负面情绪，重塑求生欲。】
【附加：大幅度增强肾上腺素，精力+200%，持续24小时。】
苏城眯起眼。
好东西。
这不仅仅是肉，这是把抑郁症反向转化成了“快乐药”。
“老大……”
丧标举着手电筒，光柱在猪尸体上晃动，声音颤抖。
“这猪……是自杀的吧？”
“我看它那表情，怎么比我太奶走的时候还安详？”
苏城站起身。
“生火。”
“切肉。”
丧标一愣：“啊？这就吃了？”
“它的使命完成了，最好的归宿就是进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