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林里飘着一股奇异的肉香。
不同于普通猪肉的荤腥,这味道带着点柑橘的清冽,闻一口,天灵盖都在冒凉风。
苏城把那块散发着微光的“变异里脊”切成薄如蝉翼的刺身。
没有起锅烧油。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生吃。
“老大,这……真能吃?”
丧标盯着盘子里那几片粉红透亮的肉片,喉结滚动。
刚才那头猪死得太有尊严了,搞得他现在下嘴都有点心理负担。
苏城夹起一片,蘸了点酱油芥末。
送入口中。
咀嚼。
“唔。”
口感像果冻,入口即化。
紧接着,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从舌尖炸开,顺着神经直冲大脑皮层。
爽。
那种感觉就像是连续加了一个月班后,突然中了五百万彩票,老板还跪在地上给你擦皮鞋。
所有的阴霾、焦虑、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尝尝。”
苏城把盘子推过去。
丧标早就忍不住了,抓起筷子就是一顿风卷残云。
三秒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丧标突然从凳子上弹射起步。
他把西装外套一脱,露出一身花衬衫,原地开始做波比跳。
一边跳一边狂笑。
“爽!太爽了!我觉得我现在能去铜锣湾一个打十个!我要去给阿婆过马路!我要去把九龙塘的垃圾都扫了!”
“我要热爱这个世界!!”
苏城淡定地喝了口茶。
【物品生效:多巴胺强制分泌】
【持续时间:3小时】
看来这肉不仅能吃,还能当“快乐药”卖。
副作用就是有点费嗓子。
看着丧标在那边像个发情的狒狒一样疯狂深蹲,苏城揉了揉太阳穴。
“去,把车上的大黑锅刷了。”
“好嘞!刷锅!我最爱刷锅!刷一辈子都不累!”
丧标像个陀螺一样旋出了屋子。
苏城掏出那个摩托罗拉大砖头,拨通了一串长途号码。
嘟——嘟——
“喂?阿婆。”
苏城切换成了一口地道的黔东南方言。
“是我,阿城。”
“没死,活得挺好。对,在香港当医生。”
“家里那边的干货,给我寄点过来。就要那些看着吓人的。”
“什么蜈蚣干、蝎子粉、蟾蜍皮,越丑越好。对,我不治病,我吓唬人用的。”
“还要几套苗族的银饰,要旧的,带点土腥味的那种。”
挂断电话。
苏城随手翻开一本《推拿学基础与临床》。
既然挂了“苗医”的牌子,戏就得做全套。
光靠“转移”虽然立竿见影,但缺乏仪式感。
有钱人都贱。
你这要是没点神秘莫测的流程,没点难喝到吐的苦药汤子,他们反倒觉得这几百万花得不值。
傍晚。
夕阳像流淌的蛋黄,铺满了整个荔枝林。
苏城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老农,溜达进了后院猪圈。
刚一靠近。
原本还在哼哼唧唧的猪群瞬间安静。
五头精挑细选的壮猪,此刻却齐刷刷地缩在墙角。
它们看着苏城的眼神,充满了恐惧,甚至……绝望。
那是目睹了“同伴”抑郁自杀后,产生的群体性ptsd。
苏城皱眉。
随手抓起一把饲料撒进去。
没猪动。
甚至有两头猪眼角流下了眼泪,默默地把头埋进了稻草里。
“啧。”
苏城把饲料盆扔在地上。
这买卖不好做啊。
人类的负面情绪太重了。
尤其是那个张国荣,才10%的抑郁值,就直接把一头四百斤的猪逼得撞墙重开。
猪这玩意儿,智商太高。
那是能达到人类三四岁小孩智商的物种,有情感,有记忆,甚至有自我意识。
把人类那种想死的情绪塞给它们,无异于给小学生看《百年孤独》,还是死全家那个版本的。
“这损耗率有点高啊。”
苏城摸着下巴。
一头猪好几千块。
治一个病人死一头,还要搭上处理尸体的时间。
万一下次来个重度抑郁的,是不是得死一圈?
要是整个猪圈集体抑郁绝食,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必须得换个载体。
要活的。
要便宜的。
最重要的是,要蠢的。
“老大!饭好了!”
丧标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上还挂着那种诡异的幸福笑容。
“今晚吃全猪宴!我又炖了一锅!”
苏城瞥了他一眼。
“少吃点,再吃你要笑死在饭桌上。”
屋内。
老旧的彩电正播着中文国际频道《动物世界》。
赵忠祥老师那浑厚磁性的嗓音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
苏城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漫不经心地看着屏幕。
屏幕上。
一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正在珊瑚丛中穿梭。
画外音缓缓响起:
“鱼类的记忆非常短暂……科学家研究表明,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七秒之后,它们就会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对它们来说,每一个瞬间都是崭新的开始……”
咔哒。
苏城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块红烧肉掉在桌子上,弹了两下。
七秒?
苏城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瞳孔微缩。
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只有七秒记忆?
那如果把抑郁症转移给鱼呢?
第一秒:鱼抑郁了,想死,想跳缸。
第二秒:鱼开始emo,觉得鱼生无望。
……
第七秒:痛苦达到顶峰。
第八秒:我是谁?我在哪?哇,这里有水!好开心!
这就是个无限重置的BUG啊!
只要记忆刷新,痛苦就不复存在。
一条鱼,可以无限次循环使用。
什么抑郁症、焦虑症、狂躁症。
只要你记不住,就不算病!
苏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标子!”
正在疯狂扒饭的丧标吓了一跳,米粒喷了一桌子。
“咋……咋了老大?”
苏城站起身,眼底闪烁着资本家发现新大陆时的贪婪光芒。
他指着电视机里的金鱼。
“别吃了。”
“去花鸟市场。”
丧标抹了把嘴角的油。
“这大晚上的去花鸟市场干啥?买鹦鹉说相声?”
苏城抓起外套披在身上,大步流星往外走。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买鱼。”
“买那种看起来最傻、眼睛最大、脑子只有核桃仁那么大的金鱼。”
“越大越好。”
“咱们的苗药疗养院,要升级水族馆了。”
丧标挠了挠头,一脸懵逼地跟上去。
“老大,那猪咋办?”
苏城头也不回。
“留着做火腿。”
“以后咱们这就两项业务。”
“身体有病的,找猪。”
“脑子有病的,找鱼。”
五菱宏光在夜色中发出一声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朝着旺角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一夜。
旺角金鱼街的老板们迎来了一个奇怪的大客户。
不挑品种,不看品相。
只要大的。
还要那种一看就像是智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