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香港仔海鲜批发市场。
腥气重得能把人腌入味。
苏城穿着冲锋衣,脚踩雨靴,站在巨大的蓝色塑料箱前。
他不要好看的。
不要名贵的。
只要那种长得像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
“老板,这玩意儿脑子大吗?”苏城指着箱底。
老板是个光头,正在刮鱼鳞,闻言把刀往案板上一剁。
“靓仔,这是龙趸(dǔn)!深海石斑之王!吃的是肉,补的是胶原蛋白,你问它脑子大不大?”
苏城盯着水里那条巨物。
浑身褐斑,嘴唇厚得像两条肥香肠,眼距极宽。
眼神呆滞。
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就它了。”
苏城很满意。
这鱼一看就存不住事。
“多少钱?”
“这可是镇店之宝,我看它……”
“三万。”苏城掏出支票本。
“成交!”光头老板扔了抹布,“要切片还是剁块?”
“整条。”
苏城把支票拍在案板上,看着那条还在吐泡泡的傻鱼。
“要活的。”
“给它买个氧气泵,我要它长命百岁。”
三天后。
荔枝林换了新气象。
大厅正中央,立着个两米高的加厚钢化玻璃缸。
里面没造景。
只有一块尖锐的假山石,还有那条一百八十斤的龙趸王。
苏城给它取名“乐乐”。
寓意这辈子都要没心没肺。
“老大,这鱼是不是傻?”
丧标趴在玻璃上,脸挤成了大饼。
“它刚才撞了三次玻璃,每次都像是第一次发现这里有墙。”
苏城躺在藤椅上,手里盘着两颗狮子头。
“傻就好。”
“傻子才没有烦恼。”
正说着,引擎声传来。
低沉,有力。
不是那种炸街的跑车,是V8发动机特有的闷哼。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奥迪停在院门口。
车门滑开。
一只穿着细带高跟鞋的脚落地。
脚背弓起优美的弧度,青色的血管在白腻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周海媚来了。
没带助理,没戴墨镜。
她不需要遮掩。
因为现在的她,气色红润得像是刚摘下来的水蜜桃。
那种病态的苍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润泽。
“苏医生。”
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她穿着件真丝吊带长裙,外面披着男款风衣。
走路带风。
大腿在裙摆开叉处时隐时现。
“看来恢复得不错。”
苏城没起身,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这是看美女的眼神。
“托你的福。”
周海媚走到苏城面前,香水味是那种冷冽的木质调。
她微微俯身。
领口垂落。
“但是最近……”
她伸出手指,在自己的锁骨下方划过,一路向下。
“这里,还有这里,总是觉得堵得慌。”
“特别是晚上,心里空荡荡的,想哭,又哭不出来。”
苏城点头。
“正常。”
“身体的毒排了,心里的垃圾还在。”
“机器大修完还得磨合,何况是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核桃渣。
“进屋。”
“今天给你通通渠。”
屋内。
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香薰灯。
那个巨大的杉木桶里,换成了恒温的牛奶玫瑰水。
没有中药味。
全是钱的味道。
屏风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是蚂蚁在心尖上爬。
苏城站在鱼缸旁,往里面撒了一把特制鱼食。
乐乐张开大嘴,一口吞掉。
然后傻乎乎地看着苏城,嘴里冒出一串泡泡。
“苏医生……”
软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城转身。
周海媚已经趴在了按摩床上。
背部全裸。
那条脊柱沟深邃得能养鱼,蝴蝶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皮肤白得刺眼。
苏城没有废话。
倒油。
掌心搓热。
没有任何前戏,粗糙的大手直接盖上了她的大椎穴。
“唔!”
周海媚身子猛地一绷,脚指头都蜷缩起来。
不是疼。
是一种酸胀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放松。”
苏城声音冷硬。
“肉别紧着,推不开。”
他的大拇指像两把凿子,顺着脊柱两侧的膀胱经一路向下。
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片潮红。
这不是普通的按摩。
他在“搬运”。
每一次推拿,苏城都能感觉到指尖下那种粘稠、阴冷的负面情绪。
那是焦虑。
是恐慌。
是女明星在名利场里积攒了十几年的戾气。
“忍着点。”
苏城手掌猛地发力,按在她的腰眼上。
“这一把,要把你的心火逼出来。”
“啊——”
周海媚没忍住,叫声有些变调。
她死死咬着枕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痛。
钻心的痛。
但痛过之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
就像是把压在胸口十年的大石头,被人一锤子砸碎了。
与此同时。
外面的大鱼缸里。
原本正在傻乐的龙趸王,突然僵住了。
它眼里的光彩瞬间消失。
那股子清澈的愚蠢,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它觉得自己是一条废鱼。
大海那么大,却没有它的容身之处。
我想死。
现在就想死。
乐乐摆动尾巴,没有去吃飘在嘴边的鱼食。
它对准了缸里那块最尖锐的假山石。
加速。
冲刺!
一百八十斤的身躯像是一枚深水鱼雷,带着决绝的死志。
“砰!”
一声闷响。
它的脑袋还没撞上去。
七秒到了。
乐乐突然急刹车,身子在水里横了过来。
原本绝望的眼神瞬间迷茫。
它眨了眨眼。
咦?
我在这干嘛?
这么大一块石头,好别致啊。
哎呀,那是啥?
鱼食!
它尾巴一甩,欢快地冲向了那几粒漂浮的饲料。
吃得吧唧嘴。
什么抑郁?
什么自杀?
不存在的。
只要我忘得够快,悲伤就追不上我。
屋内。
苏城感应到了那一瞬间的断层。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成了。
这就是完美的垃圾桶。
“苏……苏医生……”
周海媚的声音都在抖,像是被雨打湿的芭蕉叶。
她整个人瘫软在床上,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怎么停了?”
她侧过头,眼角带着泪痕,眼神却亮得惊人。
“下面……大腿那里……”
“也堵得慌。”
“再按按?”
苏城擦了把手上的精油。
看着那双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的长腿。
“那是另外的价钱。”
周海媚笑了。
她费力地抬起腿,把脚踝搭在苏城的膝盖上。
脚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裤管。
“卡给你。”
“密码是我生日。”
“只要你能把这毒排干净……”
她媚眼如丝。
“这人,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