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艾米丽几乎是把手机贴在了耳朵上，仿佛那是她与旧世界唯一的联系。
“史密斯，老天！终于联系上你了！”她急切地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爸呢？他怎么样了？是不是误会？只要交点罚款就能出来对吧？”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接着是史密斯律师那标志性的精英嗓音。
“卡特小姐，长话短说。目前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令尊的案子涉及联邦层面的多项指控，短期内保释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律师的语气平静，“作为他的法律顾问，我给你的第一条建议是：切断联系。FBI正在监听所有相关线路，你现在的任何情绪化表达都可能成为对你不利的呈堂证供。”
艾米丽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她靠在粗糙的砖墙上，指甲无意识地扣着砖缝里的青苔。
“那我怎么办？史密斯先生，我现在……我现在有点困难。”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狼狈。
“关于这个，你不必太担心。”史密斯律师显然对富豪家庭的资金流转有着某种刻板印象，
“根据我手头的记录，三个月以来，令尊陆续给了你账户转入了五十万美元作为这一学年的生活费。虽然主账户被冻结了，但这笔钱应该在你个人名下。只要你省着点花，维持基本生活撑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电话这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艾米丽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尴尬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虽然沾了灰但依然昂贵的Jimmy Choo高跟鞋，又想起了衣柜里那堆连吊牌都没拆的当季新款。
“喂？卡特小姐？你在听吗？”律师的声音透出一丝疑惑。
“那个……史密斯先生。”艾米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
“关于那笔钱……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律师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那是五十万美金，不是五十块。这才三个月，你买了什么？一艘游艇吗？”
“也不是游艇……”艾米丽脸涨得通红，尽管隔着电话没人能看见，“就是……几个包，几次医美，还有为了维护社交圈办了几场派对，你知道的，香槟塔很贵的，还有给流浪猫基金会的捐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艾米丽甚至能想象到那个总是梳着一丝不苟背头的律师此刻正在揉着太阳穴，试图消化这个“败家女”带来的震撼。
“好吧。”史密斯律师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对智商洼地的怜悯，
“看来我高估了你的理财能力。那么现在的局面就是：你不仅身无分文，还背负着巨额学贷，且失去了家庭资助。”
“是的......”艾米丽小声承认，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既然如此，作为你父亲的老友，我免费送你几条生存建议。”律师的语气变得务实而冷酷，
“放下你的身段，卡特小姐。麦当劳永远在招人，夜班时薪会高一点。或者你可以去兼职做Uber司机，如果你那辆跑车还没卖的话。再不济，去血站卖血也是个办法，虽然钱不多，但能换个汉堡吃。”
“卖血？！”艾米丽尖叫起来，“你让我去卖血？那是瘾君子才干的事！我可是卡特家的……”
“你现在就是个负债累累的普通公民。”律师无情地打断她，“哦对了，千万别去试药。虽然报酬高，但那些副作用可能会毁了你的肾脏或者神经系统，到时候你连洗盘子都没人要。”
“我不干！”艾米丽对着手机大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死也不会去麦当劳炸薯条！我不想满身油烟味！”
“那你就等着睡大街吧。”律师准备挂电话。
“等等！我有办法！”艾米丽急中生智，把刚才莎拉给她看的那个视频内容一股脑倒了出来，“我听说……如果我找个龙国人结婚，拿到那边的签证，我就能去龙国生活！那边物价低，而且……而且最关键的是，美国和龙国没有引渡条约！这边的债务追不到那边去！”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艾米丽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生怕听到律师的嘲笑。
“妙啊!”
史密斯律师的声音带着由衷的赞叹，甚至有一点兴奋，
“这是一个……极具创造性的法律漏洞利用方案。虽然听起来很疯狂，但在理论上完全可行。只要你能合法入境并取得居留权，美国的民事债务确实很难跨国执行。而且考虑到目前的国际局势，债权人想要在那边起诉你，成本高到他们宁愿把这笔账烂在锅里。”
“真的？”艾米丽眼睛亮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真的。我都想开展这个咨询业务了，专门帮破产的中产阶级‘润’去东方。”律师轻笑了一声，“不过，卡特小姐，前提是你得能搞定一个愿意娶你的龙国人，并且还要快。在你信用彻底破产被限制出境之前。”
“我已经有人选了。”艾米丽握紧了拳头，脑海里浮现出贺言那张虽然有点讨厌但此刻看来无比亲切的脸，“今晚……今晚我就能搞定他。”
“祝你好运，卡特小姐。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一笔投资。”
电话挂断了。
艾米丽盯着手机屏幕，深吸了一口气。律师的认可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她原本还有些摇摆的决心瞬间坚硬如铁。
这不再是一个荒唐的玩笑，这是一场经过法律认证的、关乎生存的战略转移。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挺直了腰杆，对着路边那扇脏兮兮的玻璃窗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女孩虽然眼眶微红，但眼神里透着股视死如归的狠劲。
“贺言，你跑不掉了。”她对着倒影低语，“为了我的下半生，为了不炸薯条，你必须是我的。”
说着，艾米丽再次来到了兄弟会的院子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