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玛兄弟会的后院草坪上,重金属音乐的低音炮震得人心慌气短。
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红色的塑料杯和不知名的浑浊液体。
中方代表团的一行六人站在草坪边缘,像是一群误入非洲大草原的企鹅,显得格格不入且充满了抱团取暖的求生欲。
带队的王老师是个典型的行政干部,穿着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Polo衫,皮带勒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穿着背心、露着纹身的肌肉男,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史密斯教授,”王老师转头看向旁边的美方接待,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担忧,“这就是……贵校的学生联谊活动?我看这环境,是不是有点……过于活泼了?”
史密斯教授是个谢顶的白人老头,笑得像个慈祥的肯德基上校。
他拍了拍王老师的肩膀,用那口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道:“王老师,这就叫文化体验嘛!入乡随俗。这些孩子都很热情,这就是他们表达友谊的方式。”
“热情是好事。”王老师干笑了两声,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压压惊,“不过我们还是希望……嗯,活动内容能健康向上一点.....有些太激进的项目就不必安排了吧?”
“No,no,no!”史密斯教授连连摆手,一脸严肃地保证,“绝对没有!考虑到文化差异,我特意嘱咐过迈克——就是他们的会长,今晚必须收敛!Strictly limited!绝对没有裸体,没有违禁品,只有纯粹的青春和汗水!”
王老师听了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不违反公序良俗,大家交流交流感情也是不错的。”
站在两人身后的贺言听得直翻白眼。收敛?就这帮把啤酒当水喝、把草坪当蹦床的疯子,字典里估计就没有“收敛”这个词。
“哎,老贺。”
张振博像个鬼一样凑了过来,用肩膀撞了一下贺言,压低声音问道,“别装死,赶紧交代。下午那会儿你不是去追那个金发妞了吗?战况如何?”
贺言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张振博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假装在整理袖口:“什么战况?就那样呗。把卡还给她,说了两句,走了。”
“就这?”张振博一脸不信,眉毛挑得老高,“你小子平时闷骚得要命,真见到这种极品大洋马,能忍住不撩两句?那姑娘没给你留个电话?或者……邀请你去喝杯咖啡?”
贺言脑子里闪过艾米丽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还有那句暧昧不清的“教我读中文名”。他感觉耳根有点发热,但嘴上依旧硬得像块石头。
“想多了你。”贺言没好气地说道,“我把卡给她,她连句谢谢都说得勉强,还差点以为我是去讹钱的。”
“我就知道!”张振博一拍大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语气里三分同情七分幸灾乐祸,“这些白人妞就是傲慢。没事,老贺,别灰心。咱们这次来主要是学习技术的,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刀的速度。再说了,等回国了,什么样的好姑娘没有?非得受这洋罪。”
贺言听着这番毫无营养的安慰,心里却莫名有点虚。要是让这货知道刚才那姑娘差点贴到他身上,估计张振博能当场嫉妒得质壁分离。
“行了,别扯淡了。”贺言打断他,“你看那边,好像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草坪中央那台巨大的音响突然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戛然而止。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泳池旁边的那块空地上。
“Ladies and Gentlemen!以及远道而来的东方朋友们!”
一个粗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响,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在抖。
只见一群穿着红色篮球短裤的壮汉从别墅里冲了出来,他们像叠罗汉一样迅速搭起了一个三层高的人梯。
最底下的四个壮汉咬牙切齿,脖子上青筋暴起;中间两个踩着下面人的肩膀,摇摇晃晃地维持平衡;而最顶端,站着一个戴着墨镜、赤裸上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男人。
正是西格玛兄弟会的会长,迈克。
迈克站在离地三四米高的人肉塔尖上,手里举着那个贴满了贴纸的扩音器,姿态狂野得像个刚占领山头的土匪头子。
“我是迈克!西格玛的王!”他大吼道,唾沫星子在夕阳下喷出一道彩虹,“今晚,这里没有国界,没有规则,只有酒精和荷尔蒙!我们要让东方的朋友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美利坚热情!什么叫自由的灵魂!”
底下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狼嚎般的欢呼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为了友谊!为了派对!为了今晚没人能竖着走出去!”
迈克喊完最后一句,突然扔掉扩音器,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跳水姿势。
“Wooooo——Hoooooo!”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直接从三层人梯顶端纵身一跃,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但绝对震撼的抛物线。
“砰!”
巨大的水花像一颗深水炸弹一样在泳池里炸开,浑浊的池水瞬间泼了岸边一圈人满头满脸。
那个人梯也随之解体,底下的几个壮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倒了一地,滚作一团,却还在哈哈大笑。
站在最前面的王老师首当其冲,被溅起的水花淋了个透心凉。他那副金丝眼镜上挂满了水珠,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张,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保温杯。
“嘶——”
王老师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在喉咙里打了个转,颤巍巍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史密斯教授。
“这……这就是您说的……收敛?”
史密斯教授尴尬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意外……纯属意外。这只是个开场白,稍微……稍微有点活泼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