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东方的勇士们!”
迈克大吼一声,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乱晃,
“这是西格玛的特产——‘核废料’!只有喝下它不倒的人,才有资格和我们谈技术,谈女人!”
周围那群肌肉男立刻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有人开始有节奏地拍打桌子,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像是在进行某种原始部落的祭祀。
“拼酒?”
张振眼睛里那两团火蹭地一下就亮了,比刚才看比基尼美女时还要亮上几分。他把袖子一撸,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表情极其嚣张,那是山东大汉刻在DNA里的自信。
“老贺,你往后稍稍。”
张振博拍了拍贺言的肩膀,把他推到一边,“这帮洋鬼子玩别的我不行,要是论喝酒,那就是关公门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斧头。今天不把他们喝得叫爸爸,我就不姓张。”
迈克瞪大了眼睛,被这种赤裸裸的蔑视激怒了,他用力拍着桌子吼道:“这是西格玛的荣耀!是勇士的燃料!你敢不敢喝?不敢就认输!”
“认输?”张振博冷笑一声,那是来自孔孟之乡、酒桌文化的降维打击,“哥们儿,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上下五千年的酒量。”
话音未落,他仰起脖子,喉结上下滚动。
咕咚——
“哈——”张振博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打了个带着果香味的饱嗝,“这就完了?我这可是二十年的童子功,这种工业酒精,你觉得能挡得住我?”
全场一片死寂。迈克张大了嘴巴,墨镜都快滑到鼻尖上了。
“Next!”张振博大手一挥,气势如虹。
接下来的十分钟,完全变成了张振博的个人秀。
派对上知名的“啤酒乒乓球”游戏,在张振博看来简直就是老年康复中心的复健项目。那帮美国大汉还在那儿瞄准、投掷、欢呼,张振博直接嫌烦了。
“太慢了!太墨迹了!”张振博把手里的乒乓球往地上一扔,满脸的不耐烦,“又是扔球又是摆杯子,喝口酒比取经还难。这么喝下去,天亮了都喝不醉。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迈克被怼得脸红脖子粗:“那你说玩什么?我们还有‘倒立喝酒’!还有‘冰块挑战’!”
“那些都是花架子。”贺言这时候适时地插话了,他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副早就准备好的扑克牌,在手里哗啦啦洗了一遍,动作潇洒得像个赌场荷官,“迈克,既然要玩,就玩点有脑子的。扑克,玩过吗?”
“扑克?”迈克嗤之以鼻,“开什么玩笑?这是美国国粹!德州扑克?梭哈?还是21点?随便你挑,我五岁就会算牌了!”
“那些都太简单。”贺言神秘一笑,抽出三张牌扣在桌上,“我们要玩的,是这种游戏里的王者——斗地主。”
“地主?”迈克听到这个词,眼睛瞬间亮了,“地主是什么?那是拥有土地的人?是Boss?”
“没错。”贺言循循善诱,“在这个游戏里,地主就是王,可以一个人挑战两个农民。地主拥有最高的权力和最多的牌。怎么样,敢不敢当这个地主?”
“当然!我生来就是地主!”迈克一拍胸脯,豪情万丈,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
“没人比我更懂统治!”说话的腔调也变奇怪了
几分钟后。
“抢地主!”迈克看着手里那把烂得像这周食堂饭菜一样的牌——单张3、单张4、缺胳膊少腿的顺子——依然毫不犹豫地大吼一声。
在他单纯的认知里,名字霸气就代表赢了一半。
“我抢!”
“让你了。”贺言和张振博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牌局开始。
“顺子!”贺言甩出一串牌。
“管上!”张振博立马接上。
“我……”迈克看着手里那一堆散兵游勇,急得抓耳挠腮,“Pass!Pass!”
“对K!”
“对A!”
“你要不要?”贺言笑眯眯地看着迈克。
迈克咬着牙:“炸弹!我是地主!我无敌!”
“四个二,炸回来。”张振博面无表情地扔下四张牌,“抱歉了地主老财,农民起义了。”
“王炸。”贺言轻飘飘地丢下最后两张牌,摊开手,“没了。迈克,你输了。8倍,喝8杯吧。”
迈克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又看了看手里还剩下一大把的牌,整个人都崩溃了。
“这不公平!”迈克抓着头发,脸涨成了猪肝色,“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们两个打我一个?为什么你们可以互相帮忙?这违反了骑士精神!这是作弊!”
“No,No,No。”贺言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迈克,这就是历史的规律。你既然选择了当地主,就要有被人民群众包围的觉悟。这叫什么?这叫无产阶级的联合!农民虽然弱小,但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能推翻一切暴政!”
“无产阶级……”迈克喃喃自语,似乎被这个高深的词汇给震住了,“所以……这就是你们东方的智慧?团结就是力量?”
“太对了哥们儿!”张振博趁热打铁,把两杯满满当当的酒推到迈克面前,
“为了智慧,为了团结,干了!”
迈克含着热泪,带着一种虽败犹荣的悲壮感,把那两杯酒灌了下去。
几轮下来,迈克已经被斗得找不着北了。不管他拿到什么牌,只要一听那个威风凛凛的地主头衔,他就忍不住要抢,结果自然是被贺言和张振博联手按在地上摩擦。
“我不行了……这酒太胀肚子了……”迈克瘫在椅子上,打了个巨大的酒嗝,“你们东方的魔法……太可怕了……”
“那是你没喝到好东西。”张振博嘿嘿一笑,像是变戏法一样,转身从那只破旧的登山包里掏出了几个墨绿色的小玻璃瓶。
那瓶子毫不起眼,甚至还有点土气,红色的标签上印着几个朴实无比的汉字:二锅头。
“这是什么?”迈克眯着醉眼,好奇地凑过来,“香水么?”
“这是我们的酒。”张振博拧开瓶盖,一股浓烈、辛辣却又带着某种粮食发酵后特有香气的味道瞬间在空气中炸开,直接盖过了周围那些廉价啤酒的馊味。
“五十六度,纯粮酿造。”张振博给迈克倒了一小杯,那液体清澈透明挂在杯壁上,“迈克,你是西格玛的王,敢不敢试试?”
“Fuck yeah!有何不敢!”迈克受不得激,一把抓起杯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味道直冲天灵盖,辣得他眼睛瞬间流出了眼泪,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清香,
“为了……为了兄弟会!”迈克大吼一声,一仰头,直接闷了下去。
静止。
全场静止了三秒钟。
迈克的脸瞬间从红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紫。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紧接着,那股火线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在胃里炸开,化作一股暖洋洋的热流,瞬间通遍了四肢百骸。
“Oh……My……God!”
迈克猛地拍着桌子,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痛苦瞬间变成了狂喜,
“爽!太爽了!这感觉……像是吞下了一颗太阳!”
他一把抢过张振博手里的瓶子,激动得语无伦次:“这才是酒!这才是男人该喝的东西!我以前喝的那些……那些简直就是洗脚水!该死的,为什么你们不早点拿出来!”
“好喝吧!好喝就对了!再来一个!”
“来!!!”
场面彻底失控了。
原本还在玩啤酒乒乓球的兄弟会成员们闻着味儿都凑了过来,一个个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围着那几瓶二锅头争先恐后地要尝一口。
“我也要那个!”
“给我留一口!”
“这味道太上头了!我感觉我能冲进国会!”
张振博带来的十几瓶存货,在不到半小时内被这群没见过世面的美国大学生瓜分得干干净净。
夜色渐深,喧闹声慢慢低了下去。
草坪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迈克抱着一个空酒瓶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泳池边,嘴里还在嘟囔着“抢地主……我要抢地主……”
“老贺,我不行了……”张振博晃了晃脑袋,身子也有点打摆子,“这帮孙子……虽然酒量不行,但人多啊。车轮战……我也顶不住了。”
贺言扶住他,看了一眼周围还没倒下的几个眼神不善的壮汉。
“撤。”贺言低声说道,“再喝下去咱俩都得进医院。装死,赶紧装死。”
“好主意。”
两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腿一软,顺势往草坪上一躺。
“哎哟……我不行了……喝死我了……”张振博一边哼哼,一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在臂弯里,顺便还把那只刚才顺来的鸡腿藏在了怀里。
贺言也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做出一副不省人事的样。
喧闹声渐渐平息,周围只剩下醉鬼们的梦话和偶尔传来的呕吐声。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贺言躺在草地上,感觉脑袋确实有点晕乎乎的,刚才他也陪着喝了不少。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真的睡着的时候,一阵清脆的声音穿透了浑浊的空气,钻进了他的耳朵。
哒、哒、哒。
那是硬底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稳定、有力,在这个醉汉遍地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耳边。
一股好闻的味道——不是那种廉价的香水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点冷冽气息的花香——取代了周围的酒臭味,强势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贺言下意识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鞋。
一双黑色的、尖头的、细得像针一样的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