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言把眼睛眯成一条极细的缝隙,视线贴着草皮向外延伸。
视野最前端是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细长的鞋跟深深扎进泥土里,鞋面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冷光。视线顺着那截白得有些晃眼的脚踝向上攀爬,越过紧致的小腿肚,滑过膝盖圆润的骨骼结构,最后撞进了一团深邃的阴影里。那条黑色蕾丝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随着夜风轻微摆动,里面是一片未知的、令人血脉偾张的绝对领域。
可惜周围的光线实在太差,除了那片令人遐想连篇的黑暗,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都看不清。
“真要命。”贺言在心里骂了一句,鼻尖甚至能闻到那双鞋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的味道。这味道太熟悉了,带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冷冽感,瞬间冲散了周围那股发酵啤酒的酸臭气。
还没等他回过味来,一只手已经伸到了他的腋下。
那只手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发泄似的狠劲,指甲掐进他冲锋衣的布料里,硬生生把他半个身子从草地上拽了起来。
“醒醒?还能走吗?”
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气声,热气喷在他的颈窝里,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贺言身子一僵,CPU疯狂运转。
这声音……这味道……还有这该死的、差点勒死他的力道。
是下午那个电梯口的“关门侠”!那个要把ATM机踹烂的暴躁金发妞!
叫什么来着?艾米丽?
贺言心里瞬间闪过一万个问号。这剧本不对啊!按照常理,这种高傲的富家女不应该正眼都不夹他一下吗?怎么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就开始玩“捡尸”这一套了?而且捡的还是他这种看起来毫无油水的穷酸工程师?
难道是因为哥们儿刚才那几把斗地主展现了惊人的智商,魅力侧漏了?
还是说……这也是某种针对外国人的新型诈骗手段?先骗色再骗财?
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
贺言当机立断,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哼哼,身子顺势一歪,把大半个体重都压在了那条纤细的胳膊上。他脑袋一耷拉,直接靠在了那个软绵绵、香喷喷的肩膀上,脸颊甚至蹭到了一缕金色的卷发。
这触感……真材实料。
艾米丽被他压得踉跄了一下,高跟鞋在草地上踩出一个深坑。她咬着牙,发出一声闷哼,硬是没松手,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嘿!艾米丽!”
旁边一个还算清醒的兄弟会成员——就是刚才负责倒酒的那个胖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手里还拎着半瓶啤酒,大着舌头问道,“你……你怎么只带他一个?那边那个……那个最能喝的山东壮汉呢?你不一起带走?”
胖子指了指不远处趴在地上装死的张振博。
艾米丽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你哪那么多废话?”她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那个太重了,你要是心疼他,你自己扛回去睡。”
胖子被噎得打了个酒嗝,缩了缩脖子:“我不搞基……行行行,你带走,那是你的战利品。注意安全啊,这帮东方人……嗯……深藏不露。”
“管好你自己吧。”艾米丽冷哼一声,架着贺言继续往外走,嘴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着,“重死了……看着挺瘦,怎么跟头死猪一样。为了那张绿卡……老娘忍了!”
贺言耳朵尖,把那句“绿卡”听了个真切。
绿卡?什么绿卡?
他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多,但身体却依然保持着完美的醉汉状态,脚步虚浮,任由她拖着往外挪。
趴在几米开外的张振博,此刻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煎熬的时刻。
他脸贴着冰凉的草皮,鼻子里全是泥土腥气和蚂蚁爬过的瘙痒感。刚才艾米丽和那个胖子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恨不得跳起来给老天爷竖个中指。
凭什么啊!
明明刚才大杀四方、展现了东方酒神风采的人是他张振博!把那个叫迈克的会长喝到桌子底下去的人也是他!为了这帮孙子,他连珍藏的红星二锅头都贡献出来了,现在胃里还跟火烧一样难受。
结果呢?
那个艾米丽,那个全场最顶级的金发尤物,看都没看他一眼,直奔着一直在旁边划水摸鱼的贺言就去了!
“那个太重了”?这算什么理由!这是对他体格的歧视!是对山东大汉的侮辱!
张振博感觉眼角有点湿润,不知道是露水还是悔恨的泪水。早知道就不装逼了,老老实实当个小白脸多好。贺言这小子,平时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运气这么逆天,这就被人捡走了?今晚指不定要发生什么少儿不宜的剧情,而他呢?只能在这荒郊野岭喂蚊子?
“妈的,贺言,你欠我一顿……不,十顿烤串!”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
就在他悲愤欲绝,准备真的睡过去算了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拍在了他的屁股上。
那手劲儿可不小,拍得啪啪作响。
“嘿!醒醒!Big Guy!”
一个听起来有点沙哑,但透着股野性劲儿的女声在头顶响起,“这就是刚才那个喝伏特加跟喝水一样的猛男?近看更壮实嘛。”
张振博浑身一激灵,但多年的装死经验让他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保持了纹丝不动。
“没错,就是他。”另一个女声附和道,“刚才我看见他把迈克都喝趴下了。这体格,绝对是极品。不知道……其他方面是不是也这么猛。”
“试试不就知道了?”第一个女声笑得花枝乱颤,“反正晚没人管。这种高质量的东方素材,可不能浪费在草地上。”
张振博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被人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
那是两具温热的、柔软的身体,带着浓烈的香水味和酒精气息,紧紧贴在了他的胳膊上。
“起——!”
随着一声整齐的号子,张振博感觉自己双脚离地,被人像抬沙包一样架着往前走。
他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左边是一个穿着豹纹短裙的黑发拉美裔妹子,右边是一个顶着爆炸头的红发白人姑娘。
两人都属于那种丰乳肥臀、充满力量感的类型,此刻正一脸兴奋地拖着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哇哦……”张振博在心里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刚才的悲愤瞬间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地狱?这分明是弯道超车直达天堂啊!
“上帝保佑美利坚。”他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十字,“贺言,我不恨你了。咱们顶峰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