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别生气,我捎口信的时候看见梁大哥在买围巾,红色的,可好看了。”
“一看就知道是给你买的。”
我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怎么会是给我买的呢。
是给刘春燕买的。
他不止一次说过,“春燕皮肤白,戴红色好看。”
春燕皮肤白,春燕的表姑喜欢吃咸口的点心,春燕的婆婆关节炎需要羊毛护膝。
所有关于刘春燕的一切他都关照的面面俱到,却对自己的儿子生病表示“太娇气”。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真傻。
和一个这样的男人过了十年,耽误了自己,也害了儿子。
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我有时候会想。
刘春燕真的不知道梁远的家境吗?
她也是一起下乡的知青。
她难道不知道梁远只是个普通工人,工资微薄,还要养家糊口?
可她从来不拒绝。
她心安理得地收下梁远送去的一切。
甚至会在信里隐晦地提起:“最近天冷了,孩子缺件厚衣服……”
“婆婆最近念叨着想吃城里的点心……”
每一次。
梁远都会把家底掏空去满足她。
刘春燕不是无辜的。
梁远也享受那种被需要、被崇拜的虚荣感。
哪怕这种虚荣,是建立在妻儿的血肉之上。
好在卫生院的医生好心,赊账给小宝打了点滴。
小宝总算痊愈了。
出院那天,我回到空荡荡的屋子里,拿出陪嫁的旧藤条箱。
我把为数不多的几件旧衣服和几本泛黄的书,一样样拿出来,抚平,叠好。
书里突然掉出来一张照片。
是我和梁远的结婚照。
照片上,他笑得儒雅温和,我笑得羞涩甜蜜。
那时候,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
现在看来,这照片上的笑容真是讽刺。
我冷笑一声,撕拉一声,把照片从中间撕开。
梁远的那半,被我揉成一团,扔进了即将熄灭的煤炉里。
火苗蹿了一下,很快吞噬了那张脸。
我又翻出一个搪瓷缸,上面印着红色的“奖”字。
这是梁远的专用杯。
在这个家里,他是天。
好东西都要紧着他用。
哪怕我病得起不来床,想喝口热水。
如果这杯子里有水,我也不能碰。
“那是我的杯子,你注意点卫生行不行?”
他总是有理。
哪怕是最亲密的夫妻,也要分出个高低贵贱。
我把搪瓷缸扔在地上,可惜没碎只是掉了一块瓷,露出里面黑色的铁皮。
门外传来邮递员的喊声,“有电报!”
我走出去。
居然是梁远发回来的。
算算时候他该回来了,还发电报干什么?
可看清电报上的字时,我气笑了。
【春燕家屋顶漏雨,需延期修缮。家中无煤,速去邻居借煤球度日。勿念。】
修屋顶?
梁远那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样子,会修屋顶?
不过是找个借口,在那边多待几天罢了。
享受刘春燕的崇拜,享受那个恩人的身份。
至于家里有没有煤,老婆孩子会不会冻死。
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还让我去厚着脸皮借煤球,好让他回来正好能住上暖和屋子。
电报团成一团。扔进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