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身边有人说话,是负责行刑的校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您……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稚气。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叫什么?”我问。
他愣了一下,低声说:“属下……属下叫周淮。”
“周淮,”我点点头,“我记住了。”
他的眼眶更红了。
“殿下……”
“替我带句话给我父皇。”我说。
他使劲点头。
我看着他,慢慢开口:“告诉我父皇,来世,昭阳不做他女儿了。做他女儿,只会让他操心。来世昭阳要做他的刀,替他杀尽所有想害他的人。”
周淮的眼泪掉下来。
“殿下,您……您自己跟陛下说……”
我笑了笑。
笑的时候,扯动了脸上的伤,很疼。
那个女人让人剐了我的脸。说是我这张脸太勾人,留着只会让陛下心烦。一刀一刀,薄得像蝉翼,剐了整整一个时辰。
我那时想,原来她恨我这张脸,恨成这样。
可我不恨她。
我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眼瞎,恨自己蠢,恨自己把真心喂了狗。
“行了,”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世子爷——不,陛下说了,扔去乱葬岗,别脏了若儿的路。”
周淮被人推开。
几个士兵走过来,把我从地上拎起来。
我已经看不清东西了,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可那条缝里,我看见了城楼下的一行人。
他骑在马上,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俊美得像画里的人。他怀里抱着一个女人,裹着白狐裘,只露出一张娇嫩的小脸。
萧若若。
她往城楼上瞟了一眼,然后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在害怕。
他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策马离去,再也没回头。
我被扔下城楼。
坠落的时候,雪还在下。
我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
那年的雪,也这么大。
2 重回十五
承安元年,腊月廿三。
我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大红。
大红的帐子,大红的被褥,大红的锦被,大红的炭盆。
我猛地坐起来。
“公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张脸凑到我面前——年轻了五岁的春杏,满脸担心,“公主您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
春杏,我的贴身宫女。
我死的时候,她替我挡了一箭,死在我前面。那一箭从她胸口穿过去,她倒在我怀里,最后一句话是:“公主,下辈子……奴婢还伺候您……”
可现在她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脸上还带着少女的稚气,眼睛亮亮的,头发黑黑的,身上暖暖的。
“春杏。”我开口,嗓子哑得像破锣。
“奴婢在!”她凑过来,握住我的手,“公主您怎么了?做噩梦了?手怎么这么凉?”
她的手很暖。
暖得不像是假的。
“今……今天是什么日子?”我问。
“今天是小年啊!”春杏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公主您是不是烧糊涂了?昨晚守岁到半夜,回来就睡了,怎么一觉醒来连日子都忘了?”
小年。
腊月廿三。
我被万箭穿心的那天,也是腊月廿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