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那小公子，是个惯犯了。
听说他过去一整年里，都在追着温家的姑娘跑，追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温家本不愿意，但他攻势太猛，三天两头堵人，送花送诗送礼物。
温家姑娘被他缠得没法子，前些日子刚松了口。
外头都在传，顾家和温家要结亲了。
结果一转头，他跑到沈家来，说对嫂嫂一见钟情。
我那时候小，想不通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后来见得多了，才明白，这世上有些人，是不需要逻辑的。
他们只活在自己的戏本子里。
4、
顾清泉果然没有放弃。
从那日开始，他隔三差五就往沈家跑。
沈家不让他进门，他就守在门口，有时捧着一束花，有时拿着一卷诗。
有时什么都不拿，就那么站着，一副痴情等待的模样。
江南的梅雨季，雨说下就下。
有一回下大雨，他站在雨里不肯走，浑身湿透了还往沈家的大门望。
街上的人都看着，指指点点。
“这顾家公子，倒是个痴情的。”
“可不是，为了沈姑娘，连命都不要了。”
“沈姑娘也真是，这般的痴心人，怎么就不动心呢？”
嫂嫂始终没有露面。
顾清泉淋了一场雨，回去病了一场。
病好了，又来了。
兄长那段时间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他虽然信嫂嫂，但顾清泉这么闹下去，对嫂嫂的名声总归不好。
他去沈家商量对策，回来时眉间的郁色更重。
沈家总和兄长说，不必理会，他闹够了自然会消停。
可顾清泉就没有消停过，他变本加厉。
有一回，他甚至买通了沈家的一个婆子，把一封信塞进了嫂嫂的绣楼。
信上写了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兄长那日从沈家回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闷了一天一夜。
我爹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背着手走了。
我爹一直都觉得，我们家是高攀不上沈家的，纵使我们家现在也是有名的富商了。
那天半夜，我起夜时迷迷糊糊听见动静。
趴在窗户缝里一看，兄长的房门开了，他披着外袍出来，消失在雨夜里。
第二日，顾清泉没有出现在沈家门口。
第三日也没有。
第四日，我听春杏和厨房的婆子嚼舌根：“……听说了吗？顾家那小公子，叫人给打了！”
“真的假的？”
“真的！听说被打得下不来床，没个三五天别想出门。”
“顾家报了官，可查来查去查不到是谁下的手，气得顾老爷在家里跳脚。”
春杏说得眉飞色舞，婆子也跟着笑：“该！叫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干的。”
我舔着手里的糖葫芦，心想，这好心人怕不是就在家中。
5、
又过了几日，我跟着春杏上街买糖葫芦。
那时候我已经不满足于在家门口买了，非要逛遍整条街，把每种糖葫芦都尝一遍。
春杏拗不过我，只好带着我一家一家逛。
走到街角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清泉。
他站在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背对着我，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可那摊子前除了他，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