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起来，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囡囡，我到你楼下了。肉还热着呢，下来拿吧。”
我没说话。
“怎么啦？”阿姨笑了一声，“是不是嫌阿姨烦啦？你要是忙，我放门卫那儿也行。”
我看着楼下的她。
她站在那里，提着保温桶，仰着头，姿势就像一个普通的、来给晚辈送吃食的老人。
“阿姨，”我听见自己说，“那块银牌。”
楼下的人影顿了一下。
“银牌怎么了？”阿姨的声音没变。
“林有根的银牌。”
沉默。
短暂的、只有两三秒的沉默。
然后阿姨笑了，笑声还是那么温和慈祥：“傻孩子，那块银牌不是在你那儿吗？你从搜救队手里要过去的，说要留着当念想。阿姨后来还问你要过一回，你说弄丢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对。
那块银牌——真正的那块——在我手里。
三年前搜救队在山里只找到林有根的一只鞋，还有他脖子上挂的银牌。他们把银牌交给我，我一直收着，放在一个首饰盒里。
后来阿姨问我要过一次，我说找不到了。
其实我没弄丢。
我一直收着。
那我面前这头獒犬脖子上的银牌是谁的？
谁在林有根之外，还有一块一模一样的银牌？
我慢慢转头，看着身边的獒犬。
它也看着我，眼神温驯而专注。
我伸出手，再次触碰它颈间的银牌。这一次我用力掰了掰，把它从鬃毛里翻出来。
银牌背面，除了那些刻字，还有一行小字，刻在最下面，笔画很浅，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1993年3月，幼崽出生。取名：根生。认主：林晓。”
林晓。
我的名字。
我的手彻底僵住了。
根生。
林家根生。
这是我未婚的小名。
他告诉过我，他爸给他取这个小名，是希望他像山里的树一样，把根扎得深深的，永远生在这里。
我未婚的小名，只有他家里人知道。
我都没告诉过别人。
这头獒犬，叫根生。
那它是——
楼下的阿姨还在电话那头等着，她的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囡囡，”她说，“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看着獒犬颈间的银牌，看着上面我的名字，看着面前这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
我第一次见到这只狗的时候，就觉得它眼睛长得好看。琥珀色的，又大又亮，看人的时候总是专注而温柔，好像能看进人心里去。
那种眼神很熟悉。
我说不上来哪里熟悉，但就是熟悉。
现在我知道了。
那是他看我的眼神。
是他每次从山里回来，站在楼下仰着头看我窗户的眼神。
是他每次拉住我的手，说“晓晓，我回来了”的眼神。
是他每次离开前，站在门口回头看我，说“等我回来”的眼神。
我的腿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