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4月,母獒怀孕。”
“1991年7月,产下三只幼崽,存活一只。”
“1991年8月,母獒产后虚弱,开始喂食特殊饲料——野猪肉。”
野猪肉。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特殊饲料配方:新鲜野猪肉+中草药(详见后页)。日喂两次,每次不少于20斤。”
“1991年11月,幼崽满百天,体重已达80斤,远超正常生长速度。”
“1992年3月,幼崽体重突破200斤,开始出现黑鬃獒成年特征。”
“1992年5月,幼崽开始认主——认的是天天喂它的人。”
天天喂它的人。
天天喂它的人是谁?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阿姨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我家老头子养的呀。他在山里有个场子,养了好些野猪呢。”
老头子——林有根。
三十年前死在山里的林有根。
他死在山里,但他养了一群野猪。他在山里有个场子,养了好些野猪。他用野猪肉喂什么东西,喂了整整三年。
喂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是我面前这头四百斤的黑鬃獒。
是它。
也不止是它。
银牌上的刻字还在继续:
“1992年7月,第一批黑鬃獒成年,公獒体重430斤,母獒体重380斤,开始繁殖第二代。”
“1992年9月,母獒再次怀孕。”
“1992年12月,产下四只幼崽,存活三只。”
一代又一代。
一年又一年。
林有根在山里养了三十年野猪,也养了三十年黑鬃獒。
直到三年前他死在山里。
三年前。
我猛然抬起头,盯着面前的獒犬。
它三岁。
它出生在三年前。
它出生那年,林有根死在山里。
那它——
谁把它养大的?
谁给它喂食?
谁让它认主?
獒犬安静地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脸。
它的尾巴又摇了摇。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老陈,他站在卧室门口,脸色还是那么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林小姐,”他喊我,“你最好出来看看。”
我站起身,腿有些发软。獒犬也跟着站起来,走在我身侧,庞大的身躯几乎贴着我的腿。
我们一起走到客厅。
客厅里多了几个人,是动物部门后来的工作人员,他们搬进来几个大箱子,正在往外拿各种仪器。
老陈站在窗户边,指着楼下的方向。
我走过去,往下看。
楼下围了一圈人,都是小区的邻居。他们仰着头,对着我们这栋楼指指点点。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人。
是阿姨。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她仰着头,正对着我这扇窗户的方向。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知道她在看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我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阿姨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