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里的夫人,是我的嫡母柳氏。
我的生母早逝,柳氏是从侧室扶正的,彭芳儿是她的远房孤女,父母双亡后,被柳氏接入府中,放在我身边做了贴身婢女。
前世,柳氏一时心软,引来了这匹噬主的白眼狼。
我看着彭芳儿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心里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十年。
我待她亲如姐妹,吃穿用度从未短过她半分,她跪在我面前哭自己孤苦无依,我便求柳氏给她体面,让她在府里过得比二等丫鬟还尊贵。
可我换来的,是家破人亡,身首异处。
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她筹谋了十年,心性多疑,若是我反应太过激烈,只会让她提前动手,反而坏了我的计划。
我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床边,装作疲惫的样子。
“我乏了,你退下吧,汤药我等会儿就喝。”
彭芳儿没动,她垂着眼,依旧维持着温顺的姿态,却不肯退出去。
“小姐,这汤药凉了就失了药效,不如奴婢看着您喝了,再出去收拾?”
她在逼我。
逼我现在就喝下这碗催命符。
我抬眼看向她,语气懒懒散散,却带着丞相府嫡长女与生俱来的威仪。
“怎么?”
“我喝不喝药,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做主了?”
彭芳儿脸色白了。
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哭腔。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怕夫人怪罪,怕小姐伤了身子……”
“既然不敢,就滚出去。”
我打断了她的话。
“我说了,等会儿会喝。你守在这里,扰得我心烦,更喝不下去。”
彭芳儿不敢再犟,只能恭顺地应了声“是”,把药盘放在床头的矮几上,躬身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合上。
翻身下床,我先贴着门缝听了听。
外面的脚步声走远了。
但我知道,她根本没走。
必然躲在廊下的拐角,盯着我的房门,等着看我什么时候喝药。
我没管她,转身走到矮几前,端起那碗汤药。
药味冲鼻,里面混着符灰的腥气,藏着能要了我全族性命的毒。
我先找了个干净的瓷瓶,倒了小半瓶药汁,又刮了点碗底的药渣,一起封好,塞进了梳妆台的暗格里。
这是证据。
是彭芳儿给我下禁术的铁证。
剩下的大半碗,我走到窗边,掀开窗户,尽数浇在了窗外的芭蕉土里。
黑色的药汁渗进泥土里,很快就没了踪迹。
像我上一世,被她悄无声息吞噬掉的人生。
我把空碗放回药盘,摆得和原来分毫不差。
做完这些,我摇响了床头的银铃。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张嬷嬷快步走了进来,反手锁上了房门。
前世全府上下都被禁术篡改了记忆,唯有她,到死都认我这个小姐。
我被扔去乱葬岗后,是她偷偷给我送干粮,送伤药。
最后被彭芳儿发现,嬷嬷被活活打死在了乱葬岗,尸体都没留下。
看到张嬷嬷的脸,我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我们都还活着。
真好。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受了委屈?”
张嬷嬷快步走到我面前,满脸担忧。
我压下眼底的湿意,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