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想拉我的手。
“孩子……”
她刚开口。
顾城一脚踢翻红木茶几。
茶具、花瓶、古董摆件全部砸在地上。
一片碎片扎进我小腿肚，血渗了出来。
“去后院佣人房！”
顾城指着满墙珍藏的京剧脸谱。
“明天找人把这些晦气东西全烧了！在这个家，谁敢提半个戏字，立刻给我滚！”
太奶奶的拐杖掉在地上。
老人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流。
后院佣人房阴冷潮湿。
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头。
窗户破了一个洞，冷风灌进来。
沈玉找来半瓶过期的红花油，哆嗦着揉我手腕上的淤青。
地上散落着顾城刚才扯烂的青衣水袖。
那是太爷年轻时穿过的戏服，丝绸已经泛黄，绣线松散。
我弯腰捡起那块残布，粗糙的丝线割着掌心。
“妈。”
我抬头看她。
沈玉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顾家的天，该变了。”
我攥紧水袖。
沈玉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片刻后开口。
“你想做什么。”
“妈都给你铺路。”
夜半，整个老宅都陷入沉睡。
我起夜路过二楼书房。
门半掩，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婉站在太爷的紫檀书桌前，手里捏着一枚玉石印章。
那是戏园的地契戳子。
门轴发出摩擦音。
林婉回头看我，扯出嘲弄的笑。
她从博古架上拿起太爷那张绝版梅派黑胶唱片。
那是梅兰芳先生亲自录制的孤本，全世界只有这一张。
手腕一翻，唱片甩了出去。
啪嗒。
在我脚边四分五裂。
“真是不小心。”
林婉捂着嘴笑。
“顾大小姐连太爷的命根子都敢砸？”
楼梯拐角传来脚步声，沉重，急促。
顾城的喘息声越来越近。
林婉把印章塞进我手里。
“阿城！”
她突然尖叫。
“你快来看看！”
2
书房里没有人说话。
地上散落着黑胶唱片的碎片，在水晶吊灯下反射着光。
那是太爷珍藏了四十年的梅派绝版唱片，全世界仅一张。
顾城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那些碎片，眼珠布满血丝，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我张开嘴想解释。
话还没出口，他的手掌已经扬起，朝我脸上扇来。
沈玉侧身撞进我们中间。
“啪！！”
她的脸颊肿起来，嘴角裂开一道血口。
血顺着她的下巴淌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我手背上。
顾城甩了甩手。
“丧门星！”
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刚回来就毁老爷子的命根子，你们母女是存心咒他死？”
林婉从门外走进来，穿着真丝睡袍，长发披散，身体靠进顾城怀里，手指轻轻抚上他的手臂。
“阿城，别气坏了身子。”
“也许是念念怨恨老爷子不肯分家产……毕竟她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
眼角的泪摇摇欲坠。
顾城的手指猛地指向院外。
“滚出去跪着！”
“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给她们一滴水喝！”
院子里的青石板结了一层薄霜，月光下泛着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