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在网上炸了不到半天，人就找上门了。
苏妄没走远，就在广场附近一条相对安静点的街边站着，看着车流。
几辆车悄没声地停在他旁边。
不是警车。
是那种黑得发亮、一看就很贵的商务车。
车门滑开，下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没打领带，脸上带着那种特别“真诚”的笑。
他后面跟着个扛摄像机的，一个拿话筒的姑娘，还有几个穿着时髦、举着手机正在直播的年轻人。
“苏先生，您好您好！”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伸出手，“鄙人姓王，是天美传媒的负责人。刚才广场上的事，我们都看到了，真是……惊为天人啊！”
苏妄没握手，看着他。
王总很自然地收回手，笑容不变：“苏先生这气质，这身手，绝对是顶流中的顶流！我们公司就想跟苏先生合作，把您打造成超级IP！流量、名气、财富，要什么有什么！”
拿话筒的姑娘把话筒递过来，摄像机红灯亮着。
后面那几个直播的年轻人把镜头对准苏妄，嘴里不停说着：“家人们看！这就是刚才广场上那位白衣仙人！我们找到了！真人更帅！”
苏妄开口：“你们心里慌。”
王总一愣：“……啊？”
“你们来找我，不是觉得我真有什么。”苏妄说，“是看到流量，闻到钱味，怕来晚了被别人抢走。底子是虚的。”
王总脸上笑容僵了一下，但马上又堆起来：“苏先生真会开玩笑。我们是真心欣赏您！这样，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五星级酒店，米其林餐厅，您随便挑！条件您尽管开！”
“对对对！”后面一个染着银发、穿着潮牌的年轻男生挤过来，他是某个平台的头部网红，粉丝几千万，“哥！跟我合拍个视频吧！就拍你刚才那招，虚影护身那个！标题我都想好了，‘修仙大佬降临都市，联手顶流网红震撼全网’！保你一夜涨粉千万！”
另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像经纪人的女人也开口：“苏先生，我是星耀娱乐的。我们可以为您量身定制一套出道方案：先上几个热搜，再参加综艺，接着拍电影，最后直播带货。保守估计，一年这个数。”她比了个手势。
所有人眼里都冒着光。
那不是欣赏的光，是算计的光，是看到摇钱树的光。
苏妄抬起手。
掌心向上。
那面无虚无实的真妄之镜，悄然浮现。
镜光轻轻一扫，照向王总。
王总感觉心里一凉，好像所有念头都被照透了。
镜子里，映出他刚才心里的算盘：
“这人绝对能火……包装成世外高人设……先签十年长约，违约金设高点……流量榨干再说……”
镜光转向银发网红。
网红心里话：
“蹭上这波热度，我就能稳坐平台一哥……管他真的假的，有流量就行……合作视频我占七成收益……”
镜光转向女经纪人。
经纪人心里话：
“签下来，转手就能卖给资本对赌……榨干价值后雪藏……反正网红生命周期短……”
苏妄收起镜子。
“看到了。”他说。
王总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心里那股被窥破的感觉，让他们很不舒服。
“苏先生，您别误会……”王总还想说。
苏妄打断他：“你们说，要给我名利，财富，地位。”
他目光扫过几人：“那我现在说，我要你们公司一半股份，要你们所有人现在跪下拜师，要你们把银行卡里所有钱捐给刚才那个外卖小哥。你们给吗？”
王总脸色变了：“这……苏先生，这玩笑开大了……”
银发网红干笑：“哥，这不好吧……”
女经纪人皱眉：“苏先生，我们是谈合作，不是儿戏。”
“看。”苏妄说，“你们说的名利财富地位，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我得听你们的，按你们的规矩来。这不是给我东西，这是要买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心里，没有真话。”苏妄说，“每一句都是算计，都是生意，都是虚的。”
王总有点恼了：“苏先生！这世上哪有什么真不真的？都是生意！你有了流量，有了钱，就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是吗？”苏妄看着他，“那你现在说一句真话。就说，‘我来找苏妄，就是为了榨干他的流量赚钱，其他都是放屁’。你说。”
王总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他不能说。说了还怎么包装？怎么立人设？
“你看。”苏妄说，“你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
银发网红忍不住了：“装什么清高啊！这年头谁不为了钱？你火了不也一样？真当自己是仙人了？”
苏妄看向他：“你说我火了也一样。那我现在说，我永远不会接广告，不会带货，不会按你们的剧本演。我火了，也一样。”
网红噎住。
苏妄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街边越来越多围过来看热闹的人。
有路人，有闻讯赶来的其他媒体，有举着手机拍的。
黑压压一片。
“你们都想看真的，是吗？”苏妄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人群安静下来。
“那我让你们看。”
苏妄抬起手，对着王总那几辆黑得发亮的商务车。
“这车，是租的。”他说。
话音刚落。
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上，那块锃亮的“天美传媒”定制logo牌，啪嗒一声，掉了。
露出底下原本的车漆，还有一小块没撕干净的旧租赁公司贴纸。
王总脸一下子白了。
“你身上那块表，是假的。”苏妄看向王总手腕。
王总下意识捂住表。
但已经晚了。
表盘上那圈“钻石”，在阳光下肉眼可见地褪色，变得灰扑扑的，像塑料。
人群哗然。
“你刚才说的那个综艺邀约，是骗我的。”苏妄看向女经纪人，“根本没有综艺找你，是你现编的。”
女经纪人想反驳，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确实在瞎编，想着先忽悠住人再说。
现在被当众戳破，她脸涨得通红。
“还有你。”苏妄看向银发网红，“你说你粉丝几千万。真的吗？”
网红硬着头皮：“当然真的！我后台数据……”
“那你现在打开后台，给大家看看实时在线人数。”苏妄说。
网红手抖了一下，没动。
他不敢开。他平时直播，在线人数也就几万，还得靠买流量维持。几千万粉丝？那是累计关注，水分有多大他自己清楚。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我去……真是租的车？”
“表也是假的？”
“综艺是编的？”
“网红数据有水分我信，但这也太打脸了……”
王总几人站在原地，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好像所有伪装，所有虚张声势，都被一层层扒光了，露出底下寒碜的真相。
苏妄看着他们：“这就是你们的世界。租来的排场，假的名表，编的承诺，虚的数据。一层层，都是虚妄。”
他转身，面向所有围观的人。
“你们活在虚妄里，习惯了，觉得这就是现实。”苏妄说，“但今天，我告诉你们，还有另一种活法。”
人群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他。
“修仙界有一种道，叫真假虚实道。”苏妄开口，“一共七境。”
“第一境，明辨境。辨真识假，心不被迷。就像我刚才看破他们的谎话。”
“第二境，融虚境。引虚为用，化虚护身。就像我化去那些攻击。”
“第三境，自真境。打碎旧法，独铸真我。找到自己真正的道，不为外物所动。”
“第四境，换真境。”苏妄顿了顿，“以我真，换世假。假言自破，虚事落空，伪善自显。就像我刚才做的。”
人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言出法随？
改写现实？
“第五境，无真境。超越真假对立，不滞于物。”
“第六境，定真境。我定法则，我立法度。”
“第七境，归道境。真假合一，我即为道。”
苏妄说完，看着一张张震撼、茫然、又隐隐透着渴望的脸。
“这七境，不看灵根，不看出身，不看家世。”他说，“只看一样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看你这颗心，真不真。”
“看你肯不肯勤。”
“心不明，则真不显。勤不守，则道不生。”
“这就是我今天要传给你们的话。”
街上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车流的声音。
王总几人早就趁乱溜了，车都没开走。
没人管他们。
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东西。
修仙？
七境？
人人可修？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人颤巍巍举手：“那个……请问，怎么开始修？”
苏妄看向他：“从明辨境开始。先学会看破虚妄。看破别人说的假话，看破广告里的套路，看破社会给你画的饼。看清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然后，守住心里那点真。你真心想做的事，真心觉得对的事，就去做。别管别人怎么说。”
“做的时候，要勤。一天不行就十天，十天不行就十年。”
“路，就这么走出来的。”
年轻人愣愣地点头，眼里有光。
越来越多的人眼里开始有光。
那是一种很久没见过的，叫做“希望”的东西。
苏妄抬头，望向天空。
高楼缝隙里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远。
但他能感觉到。
天穹之上，一道无形无质、光滑如镜的屏障，正在缓缓展开。
那不是地球原有的东西。
那是从他的真妄之镜延伸出来的，一道映照此界虚妄的镜面。
它高悬于天，无声无息。
与修仙界那面真妄之镜，遥相呼应。
一界一镜，照破万妄。
苏妄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群刚刚听闻大道、心神激荡的现代人。
修行时代，从今天起，就算开了个头了。
路还长。
但镜已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