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我不会了。
我没有和他继续争吵，而是站起身，将那个牛皮纸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摊在茶几上。
几十张银行转账记录，厚厚一叠购物小票，还有那个深蓝色的硬壳账本。
“这些是什么？”张伟皱着眉问。
“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狐疑地拿起一张转账记录。
“五年前，你爸炒股亏了，我把我妈给我陪嫁的五万块私房钱转给了他。”
我又推过去一张。
“四年前，小叔子张强买房首付不够，我拿了三万块给他应急。”
然后是那些小票。
“这是三年来，我给你爸妈买的保健品、衣服、鞋子，给你侄子涛涛买的玩具、奶粉、辅食，总计四万七千八百二十六块。”
最后，我翻开了那个账本。
“这是我们结婚七年来，逢年过节给他们的红包，给亲戚的人情往来，他们生病住院的费用，还有家里水电煤气费，我都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张伟的脸色，随着我的话和眼前的证据，一寸寸变得惨白。
他的手开始发抖，翻着账本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从来不知道，在我这温顺隐忍的表象下，还藏着这样一本清晰得近乎残忍的账。
“你……你记这些干什么？”他的声音干涩。
“提醒我自己，我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我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清晰。
“张伟，这次去三亚的旅行，十个人，头等舱，七星级酒店，总共花费十一万三千块。这笔钱，是我上个月拿到的年终奖。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所以，我当然有权力取消它。”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满桌的“罪证”。
良久，他才颓然地靠回沙发里，语气软了下来。
“晚晚，我……我不知道你付出了这么多。我以为……我以为家里的钱都是我在赚……”
“你赚的钱，每个月还完房贷车贷，还剩多少？”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他沉默了。
这个家，表面上是他撑着，实际上，真正的大额开销和人情往来都是我在补贴。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习惯了装作不知道。
“好了，我知道你委屈了。”他叹了口气，试图过来拉我的手，“这次是爸不对，但我们能不能别把事情闹得这么僵？他毕竟是长辈。”
他还是希望我能退一步。
我抽回手，看着他。
“可以。”
他眼睛一亮。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竖起一根手指，“让张国栋，把今天欠乐乐的红包补上。然后，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给我女儿道歉。”
“这……这不可能！”张伟立刻跳了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那脾气！让他道歉，比杀了他还难！”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张伟，你父亲可以不讲理，但我女儿的尊严，不能就这么被踩在脚下。”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前一秒，我听见他在身后痛苦地哀嚎。
他陷入了两难。
而我，就是要让他尝尝我这么多年来，日复一日感受到的两难。
3
我高估了张伟，也低估了他父母的战斗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