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门铃被按得震天响,那架势不像是来拜访,倒像是来砸门的。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黑着脸的公公张国栋,眼圈红肿的婆婆,以及他们身后幸灾乐祸的小叔子夫妻。
一家人,整整齐齐,杀气腾腾。
他们不是来道歉的。
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
“林晚!你还知道开门啊!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躲在里面呢!”张国栋中气十足地吼道,完全不像昨天心脏不舒服的样子。
他大喇喇地走进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主位上,活像这家的主人。
“我告诉你,昨天你走了之后,亲戚们都怎么说你?说你没教养,不懂规矩,眼里没有长辈!我们张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添油加醋地转述着那些所谓的“差评”,每一句都像是在给我定罪。
婆婆则开始她的保留曲目——唱白脸。
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小晚啊,我们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也不能这么任性啊。你公公就是一时糊涂,你当儿媳的,就不能大度一点吗?只要你现在跟我们回去,给你公公认个错,我们保证,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还是一家人。”
“原谅”?
他们有什么资格说原谅?
小叔子的儿子涛涛,像只猴子一样在我家客厅里乱窜。
他无视我的存在,冲进乐乐的房间,把玩具扔了一地。
“妈妈!我的娃娃!”乐乐尖叫着跑过去。
涛涛手里正举着乐乐最喜欢的那个音乐盒,那是她五岁生日时我送给她的礼物。
“不给你!”涛涛得意地朝乐乐做鬼脸。
乐乐伸手去抢,涛涛手一扬,音乐盒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清脆的音乐声戛然而止,像我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在这瞬间,彻底断了。
女儿的哭声像一把锥子,刺穿了我的耳膜,也刺穿了我最后的忍耐。
那一刻,什么冷静,什么理智,都灰飞烟灭。
我冲过去,一把将还在大哭的乐乐抱进怀里。
然后,我转向那几个成年人,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滚。”
他们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张国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指着门口,一字一顿,“带着你的好儿子,好孙子,从我家,滚出去。”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张国栋气得浑身发抖。
“这里是我家,我有权决定谁能进来,谁不能。”我抱着女儿,挡在他们面前,像一头护崽的母狮。
“请你们立刻离开,这里不欢迎你们。”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骇人,他们竟然一时被我镇住了。
婆婆还想说什么,被我冰冷的目光一扫,也噤了声。
最后,还是张国栋最先反应过来,他铁青着脸,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带着他的人马灰溜溜地走了。
大门“砰”的一声被我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屋里只剩下女儿压抑的抽泣声。
我抱着她,紧紧地抱着,仿佛要将她揉进我的身体里。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几乎将我淹没。
我不是铁人,我也会累,也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