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下去,殿中暗下来,只剩下夜明珠冷冷的光。
「我替她。」他说,「你要的若是命,我给她。」
「江临,」我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你知道我不会杀你。」
「既然魁主执意如此,便留在魔宫,做我的男侍吧。」
他垂下眼。
「好。」
一个字。
轻得像落在刀刃上的雪。
我转身,背对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坐回那把硌人的椅子上。
「带魁主下去安置。」
殿门开,又合上。
魔宫的夜,比玄灵狱还黑。
我坐在黑暗里,忽然想起那年。泥里的人也想伸手够一够月亮。
我够到了。只是我忘了,月光是冷的。
一直都是。
8.
我对江临,只怕比嫖客更甚。
我喜欢他动情的样子。
喜欢撕开那张冷淡的脸,看底下藏着什么。喜欢他声音喑哑,喜欢他眼眶泛红时落下的泪。不受控的眼泪,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
我喜欢把所有痛苦都倒进那颗心脏里。
那颗贴着我胸膛跳动的,滚烫的,属于江临的心脏。
情至深处,我停下动作。
故意捉弄。
「我是谁。」
他抿唇,不说话。下颌绷得紧紧的,一如从前端坐在云崖之上,不可攀折。
可我偏要撬开。我低下头,凑近他,看他胸膛剧烈起伏,看他喉结轻轻滚动。
「……雪霁。」
我悲哀地笑,咬住他的唇。咬出血,咬出泪。血腥气在唇齿间漫开,混着他的,混着我的,分不清了。
「那你还是江临吗?」
还是从前那个爱我护我的江临吗?
他不答。
我也没有等。伸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
那双清凌凌的、比月光更冷的眼睛,此刻在我掌心下轻轻颤抖。
眼睫扫过皮肤,像羽毛。像很久以前那个吻。
魔宫的夜浓稠如墨,我闭上眼,任由自己沉下去。
沉下去,就不必想。
他眼里的我,如今是什么模样。
9.
【你把江临囚在身边,他是怎么跑出去的?】
回顾我这恶毒女配的大半生,也不过是吃几颗葡萄的时间。
听着系统的发问,我有些好笑。
「你觉得,仙门中人会放任他们的魁主在魔宫吗?」
【以你的实力,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我垂下眼,没有说话。
以我的实力。
是啊,以我的实力。
可江临不只是我囚着的人。
他是云崖魁首,是仙门的剑,是无数人眼中正道的光。
我封住他的灵力,他自损经脉也要冲破。他们怎么可能让他陷在魔宫,日日夜夜,被一个魔女磋磨。
况且。
江临自己,也不会甘愿。
我封住他的灵力,他便自损经脉也要冲破。
多狠的人。对自己也狠。
贺云昭率领仙门中人攻上魔宫那天。
我……受了江临一剑。
那一剑刺进来的时候,我低头看了看胸口,又转头看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清凌凌的。比月光更冷。
早该想到的。
我杀了他师尊。
早该如此。
仙门中人欲将我生擒。剑阵围拢,杀意凛然。
江临却抬手,止住了他们。
「魔主虽元气大伤,可要攻下魔宫,必也会损耗仙门大量战力。」他的声音很淡,「如今魔主重伤,仙门也待新兴力量勃发,不如分据两地,立下天道誓言,人魔不得过界。」